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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春秋 肯·福莱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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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春秋 肯·福莱特

基本信息

书名:《圣殿春秋》
外文书名:The Pillars of the Earth
作者: 肯·福莱特
胡允桓(译者)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时间:第1版(2017年9月1日)
页数:1133页
语种:简体中文
开本:32
ISBN:9787532775385
ASIN:B07556DFQM
版权:上海译文

编辑推荐

《巨人的陨落》、《世界的凛冬》、《永恒的边缘》;
热卖作者肯·福莱特开山之作。

全球销量过亿;
欧洲美国十大热卖小说排行榜冠军;
荡气回肠的历史惊悚悬疑小说;
隐藏在大教堂背后的王位争夺阴谋。

媒体书评

以一个神秘的故事开始,并以其阴影笼罩全书,故事紧张,高潮迭起,悬念丛生,有行动,有诡计,也有暴力和激情,充满奢望、贪婪、勇气、奉献、复仇和爱情。
——《出版家周刊》

一部史诗般的巨著,书中人物虽距今遥远却刻画得栩栩如生,令人信服。书中涉及人类所有的情感——爱恨,忠奸,希冀和欲望。请你一读。这部小说确能令你沉湎其中。是本出版年度中的一部奇书。
——《时尚》

一部触手可及却错综复杂的史诗,生动逼真,史料翔实。小说中十二世纪英国的教堂建造者家庭仿佛是一块拱顶石,支撑着残酷的英国封建制度。
——《费加罗报》

作者简介

肯·福莱特(KenFollett,1949-),当代大师级惊悚小说作家。1949年6月5日生于英国威尔士,在伦敦念完大学后曾任新闻记者,后专职写作。1978年以《针眼》一书荣获埃德加·爱伦·坡……小说奖,蜚声国际,年仅27岁。之后又有《圣彼得堡来客》、《与狮同眠》等多部小说热卖全世界,奠定了不可动摇的大师地位。
福莱特的作品很大特色是内容都有史实根据。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与小说中的虚构角色,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其栩栩如生的人物刻画、高潮迭起的情节铺陈,精致准确的细节描绘,让读者在亦真亦幻之中,与历史时代共浮沉,和历史人物同悲喜,得到无比的乐趣。
福莱特还擅长描写爱情,用纤细动人的笔触,捕捉男女间微妙的感情变化,使他的惊悚小说同时也是一流的爱情小说。

目录

教堂是怎样建成的
I
他们才是大地的支柱
VII
前言
XIV序幕
3
第一部分
11
第二部分
325
第三部分
507
第四部分
691
第五部分
891
第六部分
1049

经典语录及文摘

教堂是怎样筑成的

……
故事十分精彩,却也留下十分的遗憾,因为一部长篇被缩写成十几页,让人难以尽兴。当时忍不住想,什么时候能够读到原书就好了。没想到改革开放的速度实在惊人,过了两年,我和几个中学同学相约去上海旅行,逛到福州路外文书店的楼上,误打误撞一头闯进一个写着“外国人不得入内”的所在,里面尽是一个名为“光华”的出版社“出版”的外文原版书,其中就有《针眼》。
想来这也是天意了,当然毫不犹豫地买下。回到家乡以后,一时也没去看,因为当时英文水平有限,看看简写本还可以,看原文足本就困难了。有一天放学回家,看到我父亲辛丰年正捧着《针眼》看得起劲。这有点奇怪,因为我相信父亲对任何……东西,都是没有兴趣的。到了晚上,他完全没有放下那本书的意思。到了第二天,他看完了。这本书写得非常吸引人,父亲对我说,“就是太黄了”。父亲的遗憾,立刻转化为我学习英语的强大动力。我花了整整一个月,连猜带蒙,活生生把这本书硬啃了下去了。这是我平生读完的第一部英文小说原著,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有一种突飞猛进、脱胎换骨的感觉。
到了八十年代,西方通俗小说的翻译就多起来了,陆续又读了福莱特的《吕贝卡密钥》和《圣彼得堡来客》,都是让人欲罢不能,必须一口气读完的惊悚题材。也就慢慢知道福莱特是英国头号……作家,作品全球销量超过一亿册,那时候J·K·罗琳还没出来混呢。
前几年在美国的时候,常常到书店里去逛。有一天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作者名字,福莱特。可是书名却是陌生的:《圣殿春秋》。越翻我越吃惊,这不是我所熟知的福莱特的间谍和惊悚题材,风格与他以往的作品非常不同,将近千页的超级长篇,写的是十二世纪的英国人,用五十年的时间,在一个叫王桥的地方,造了一座教堂。
福莱特写中世纪造教堂,而且写了一千页,这太不可思议了啊。好奇心让我忍不住买了一本回家细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一看不得了,昏天黑地,夜不能眠。首先,这是一部惊悚小说家写的“严肃”文学,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历史小说。其次,这部“严肃”小说比他的“非严肃”小说还要引人入胜。事实上,福莱特自己也说,这是他最心爱的作品,是他最成功的作品……

小说一开始写十二世纪一个叫汤姆的建筑工匠,一生最大的梦想是造一座大教堂。这主要是出于生计的考虑,那是个野蛮残暴、兵荒马乱、天灾人祸的黑暗年代,怎样才能努力让自己和妻子儿女活下去,是普通人面临的最大问题。那时候要盖个大教堂,可不像今天我们造住宅小区,几个月就可以搞定,那是需要几十年的光阴,差不多可以提供一辈子的稳定口粮,对汤姆这样手艺高超的工匠来说,绝对是个理想的工作。我特别喜欢汤姆这个人物,因为从小最佩服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手艺人:铁匠、皮匠、木匠、泥水匠、裁缝……他们诚实敬业而又聪明手巧,我们这个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他们创造出来的。
全书散布着各种中世纪建筑工艺的细致描写,从蓝图的设计、石料的开采、不同工种匠人的管理、行业的规范,到建筑的样式、门框的工艺、立柱的配置,各式各样的细节,应有尽有。这正是对现实主义的伟大传统的延续,老黑格尔曾经称赞《伊利亚特》中火神兼匠神赫菲斯托斯替阿喀琉斯打造盾牌的著名场景。“二十只风箱对着坩埚吹呼,喷出温高不等的热风,效力于忙忙碌碌的神匠,有的亢猛炽烈,顺应强力操作的需要,有的轻缓舒徐,迎合神匠的愿望。工作做得井井有条。”看起来,这些描写是节外生枝,与情节主线无关,但是黑格尔说,一切真正的史诗对于家庭生活、社会风俗、劳动技艺都要描绘出完整的图画,因为这些都是民族精神意识的表现形式。
如果你对现实主义或老黑格尔毫无兴趣,那也没关系,这些对中世纪的职业的描写依然会吸引你,因为福莱特可不完全是出于对荷马的敬意才花上这些笔墨的。小说中的这些描写总是和情节的发展紧紧结合在一起,甚至,它们就是情节的一部分。倒霉的汤姆空有一身绝艺,既生逢乱世,自己又是时乖命蹇,灾祸不断地降临到头上。他用尽一切谋生手段,拖着一家,穿过一个个森林,来到一个个城镇,别说造大教堂了,就是要找到个替人加固房顶的临时性工作都十分艰难。小说写尽了一个中世纪的父亲,要为自己的妻儿努力打拼,想出一切办法不让他们挨饿的卑微努力,彼心彼情,和将近千年后的我们,是一样的。在连续性的失败后,他来到巴塞洛缪伯爵的城堡,向管家求一份低下的工作,遭到断然拒绝。绝望中,汤姆从技术专家的角度,向管家指出城堡在建筑上的一大堆缺陷,这些弱点将会成为防御上的重大缺陷。旁边的伯爵一听就明白了,立刻雇用了汤姆,因为他正在策划谋反,战争迫在眼前。
可见,在任何时代,手艺不是万能的,但是有手艺的,总是比没手艺的,机会要多那么一点。

汤姆的飘荡,来到一个终点,那就是王桥修道院。在这里,他遇见全书的另一个主人公,王桥修道院副院长菲利普修士,他们一起来打造一座大教堂。菲利普笃信上帝,品德高尚,充满同情与爱心。但这种信仰不是抽象的,更不会像《玫瑰之名》中的威廉一样总是在与人进行没完没了的神学讨论。菲利普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也是一个实在人。对菲利普来说,信仰上帝总是体现为很现实的行动,比如修一座大教堂。为什么要修呢?也很简单,因为原来的教堂被烧掉了(为何被烧是全书的一个关键情节,这里不作剧透)。
作品从菲利普的角度,写中世纪一座修道院的内部管理,同对汤姆手艺的描写一样,也是细节丰富,让人大开眼界。这里面没有任何神秘的宗教气息,倒是更像一个公司的运营,有派系斗争,权力的实施,规章的确立,也许更重要的是精打细算的财务管理和收支平衡。菲利普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他把他的修道院管理得井井有条,但是一场大火几乎把他推向绝境。这时候,从天而降的汤姆就有点像是上帝派来帮助他的建筑之神了,怎么能够拒绝呢。汤姆向菲利普描述他的重建计划,堪称经典场景。这一段长篇大论,浓笔重墨,汤姆胸有成竹,从容自信,尽显匠神风采,而菲利普则被一步步吸引,在憧憬中心醉神迷。这一段也让人不禁想起《越狱》中的史高飞向他哥哥林肯描述逃出狐狸河监狱计划的场景。史高飞和汤姆一样,也是一位出色的建筑师,技术是他们求生的共同法则,这也许不完全是巧合。
汤姆的设计比原先的教堂要宏伟得多,这里面当然有他的私心,可以把工期拖得长一点,确保全家的长期生计,但这也是无可指摘的吧。就菲利普而言,把教堂搞大,当然更是不坏,可以扩大影响,可以吸引更多的百姓。但还有其他一些东西,这里面有一个工匠对自己手艺的骄傲和期待。菲利普问汤姆为什么渴望造一个大教堂,汤姆回答说:“因为它很美”。
还有其他的原因,大家自己去寻找吧。这部小说不简单的地方,就是任何事情并不只有一个原因,也并不只有一个结果,构成一张巨大的因果的网络。起点总是很简单,结果却很不简单。动机很现实,意义在过程中不断丰富,不断超越。如此说来,这个教堂的营造就有点不一般了,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这样的呀。
蓝图很好,现实却要残酷得多,有财政的问题,有来自教会更高层的阻挠,还有王位变迁,军阀混战,都给建筑工程平添各种障碍,乃至毁灭性的打击。从这里开始,大教堂的营造被嵌入一幅广阔的十二世纪历史画卷。

与大教堂的命运关联的诸多人物之中,巴塞洛缪伯爵之女阿莲娜的命运着实扣人心弦。汤姆修得了她家的城堡,却挡不住伯爵的覆灭之命。小说描写阿莲娜被凶暴残忍的世仇威廉·汉姆雷强暴的一段,可能会令国人产生强烈不适。我们都习惯了各种童话中的英雄救美,公主遭遇恶魔,千钧一发之际王子从天而降,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是这里却没有什么王子,只有最令人发指,最让人难以忍受的现实。此段描写在西方读者中也引起争议,有人认为没有必要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冒犯读者。可我们不要忘了,这是十二世纪,一个极端暴力和野蛮的年代,战火连绵,法律无存,人命危浅,妇女更如俎上之肉,何以摆脱被宰割的命运?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王子更是等不来的,就是等到今天也不会出现。但这不是结局,更不是一切,阿莲娜擦干自己的眼泪和血迹,不是投河上吊,而是下决心复仇,光复家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个重修“大教堂”的计划,包含了罪孽、坠落、拯救和重建。这个重修的伟业,靠的是个人坚忍的意志,不屈的精神,与菲利普和汤姆的工程实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就是无边罪恶中的善,无尽黑暗里的光。
我们常常骄傲自己历史的悠久,史官文化的丰厚。这些年来从小说到网络到影视,从戏说到正说到歪说,历史题材汹涌澎湃,滔滔不绝。但是请仔细看一看,我们对历史的追捧,迷恋的是些什么?其实大抵就两个字:权术。以史为鉴,说得好听,其实鉴的不外乎宫廷政治、官场技能、尔虞我诈。在这些热门的历史作品中,人在哪里?人性在哪里?人心在哪里?
看看《圣殿春秋》吧,你也可以说这不过是一部商业化的……小说,充斥着阴谋、暴力和性。但是这里面有些东西,是我们缺少的,甚至是在我们的所谓“严肃”作品中,那就是建造。上帝可以是假的,天堂可以不存在,但教堂是可以造出来的。在建造的过程中,完善的是工艺,收获的是人心。

严锋

小男孩们早早地来看绞刑了。
天还没亮,头一批三四个男孩子就偷偷摸摸地溜出了棚屋,他们穿着毡靴,悄悄地不发出声响,就像猫儿似的。小镇覆盖着薄薄的一层新雪,如同刚刚涂了一道油漆;他们踩下的脚印糟践了平整光滑的雪面。他们走在杂乱的木屋之间,沿着结冻的泥泞街道,来到了静谧的市场,高耸的绞刑架正等候在那里。
这些男孩子对大人珍视的一切全都嗤之以鼻。他们蔑视和嘲弄所有美好的东西。他们看到一个跛子就会哼哼哈哈,如果看见一个受伤的动物就会用石头把它打死。他们为自己的伤口吹牛,为自己的疤痕得意,对伤残更保持着特别的敬意: 一个缺了指头的男孩能够成为他们的首领。他们喜爱暴力;他们愿意跑上几英里去观看流血;至于绞刑,他们是绝不会错过一饱眼福的机会的。
一个男孩在绞刑架的底座上撒尿。另一个男孩爬上台阶,把两个拇指扣住喉头,然后猛摔在地上,扮着鬼脸,装出被绞死的可怕样子。别的孩子佩服得狂呼乱叫,引得两条狗一路吠着跑进了市场。一个很小的男孩大模大样地吃起一个苹果,那些大一点的孩子中有一个在他鼻子上猛击一拳,抢走苹果。小男孩朝一条狗扔过去一个尖利的石块来发泄自己的怨气,那条狗嗥叫着跑回家去。接下来就无事可做了,于是他们全部都蹲在大教堂前廊里干燥的走道上,一心等着看热闹。
广场四周一幢幢结实的木石结构住房的百叶窗后闪起了烛光,那都是富裕的工匠和商人们的住家,这时洗碗碟的女仆和男学徒在点火烧水做粥了。天空的颜色由黑转灰,镇上的居民们穿着厚重的粗毛外套,低头走出矮矮的门口,颤抖着走下河边打水。
不久,一伙年轻的男仆、工人和学徒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市场。他们连踢带打把那些男孩子轰出了教堂走廊,然后靠在石雕拱门柱上,搔着痒,朝地上吐着痰,一边煞有介事地议论起绞死人的事。一个人说,要是那家伙走运,就会在往下一落时拽断脖子,这样死得干脆,没有痛苦;不然的话,他就会吊在那儿,满脸憋得通红,嘴巴张开又闭上,活像离了水的鱼,直到勒死为止;另一个人说,那死法时间之长足够一个人赶上一英里路;第三个人说,还有更糟糕的呢,他就看过一个受绞刑的,到死的时候,脖子足有一英尺长了。
市场的对面聚着一群老妇人,她们尽量躲得远远的,因为这些小伙子可能会朝他们的老奶奶们叫嚷些脏话。这些老妇人尽管不再为婴儿和孩童操心,总还是起得很早;她们都是最早把炉火点着,并且把灶台打扫干净。她们公认的领袖这时来到她们中间,她是个肌肉饱满的寡妇,以酿酒为生,她滚动一桶啤酒的轻松劲儿,就像小孩子滚铁环。还没等她揭开酒桶,已经有好些个顾客拿着瓶瓶罐罐恭候她了。
郡守的助手打开城门,放农民进来,他们都住在郊区靠着城墙的房子里。有些人带来了鸡蛋、牛奶和新鲜黄油出售,有些人是来买啤酒或面包的,有些人站在市场上等着看绞刑。
人们不时地伸长脖子竖起脑袋,仿佛警觉的麻雀,张望着位于小镇上方山顶上的城堡。他们看见一缕炊烟冉冉上升,城堡箭楼的窗后偶尔有火把闪光。后来,大约是太阳该从厚实的灰云后升起的时候,门楼的两扇大木门打开了,一小支队伍走了出来,郡守领头,骑着一匹黑骏马,后面跟着一辆牛车,载着被捆绑的囚犯。车后是三个骑马的人,虽说离得太远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他们的服饰表明: 一个是骑士,一个是教士,再有一个是修士,队伍殿后的是两名武装的士兵。
他们在前一天都出席了在教堂中殿进行的郡法庭审判。教士是当场抓住窃贼的;修士鉴定出被窃的银质圣餐杯系修道院所有;骑士则是窃贼的家主,证实他是私逃的;郡守判他死刑。当他们一行人缓缓走下山坡时,镇民们在绞架四周聚集了起来。最后到场的是居民中的头面人物: 屠夫、面包师、两个鞣皮匠、两个铁匠、磨刀匠和造箭匠,他们都带着妻子。
人群的情绪很古怪。通常,他们乐于观看绞刑。囚犯往往是窃贼,他们都是靠辛苦挣家当的,自然对窃贼满腔愤恨。但是这个窃贼大不相同。谁也不认识他,也不晓得他来自何方。他并没有盗窃他们的财物,而是偷了二十英里以外的一家修道院。何况他偷的又是一个镶嵌了珠宝的圣餐杯,其价值之高,根本不可能销赃——这可不同于偷了一块火腿、一把新刀或一条蛮好的腰带,丢了这种东西的人会伤心的。他们无法痛恨一个难以定罪名的人。囚犯被带进市场时,有几声嘲弄和嘘声,但这种凌辱并不由衷,只有那几个男孩子很起劲地揶揄他。
大多数镇民没有出席法庭,因为开庭那天不是假日,他们都得挣钱谋生,所以这是第一次看到那个窃贼。那人年纪轻轻,也就是十六到二十岁之间,身材高矮很普通,只是模样陌生。他的皮肤白得如同屋顶上的雪,他的一双暴眼晶亮碧绿令人吃惊,头发的颜色像是削了皮的胡萝卜。女仆们认为他长相丑陋;老妇人们为他感到难过;那些小男孩直笑得前俯后仰。
郡守是大家熟悉的人物,但是其他三个在他的判决上画押的人都是生面孔。那骑士一身肉膘,满头黄发,显然是个什么重要人物,因为他胯下的那匹战马腿高体长,其价值抵得上一个木匠干上十年。那修士岁数要大得多,总有五十开外了,他又高又瘦,颓然坐在马鞍上,似乎生活是个难堪的重负。最惹眼的要数那个教士了,他年纪轻轻,长着一个尖鼻子和一头平直的黑发,身穿黑袍,骑着一匹栗色的小公马。他目光警觉而危险,像一只能够嗅到一窝鼠仔的黑猫。
一个小男孩瞄得准准地朝囚犯啐了一口唾沫。他啐得还真准,刚好把唾沫落到那人的两眼之间。那人大骂一声,就向啐唾沫的人冲去,可是被把他捆在车帮上的绳子给拽住了。这件小事原本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他开口说的话却是诺曼法语,正是贵族大人们用的语言。那么说,他出身高贵?要不就是他从家乡长途跋涉到此?谁也不知道。
牛车在绞架下停了下来。郡守的助手拿着绞索爬上了车身的平板。那囚犯开始挣扎。男孩们雀跃了——要是囚犯一动不动,他们准会大失所望的。那人被捆住他手脚的绳子束缚住了,只能来回摆着头来躲避绞索。过了一会儿,高大的郡守助手往后退了一步,对准囚犯的肚子猛击了一拳。那人弯下腰,蜷缩起身子,郡守助手趁机把绞索绕过他的头,打紧了绳结。然后那助手跳到地面上,把绳子拽直,把另一头拴牢在绞架底座的一个钩子上。
这可是个转折点。假如那囚犯此时再要挣扎,只能死得更快。
武装士兵解开了捆住囚犯脚踝的绳子,让他自己站在车身上,只留下一双手还捆在背后。围观的人群一片寂静。
这种时刻常会发生一阵骚动: 囚犯的母亲会尖叫一声,或者他的妻子会抽出一把刀子冲上刑台,要在最后一刻救他一命。有时囚犯会向上天请求原谅或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诅咒行刑的刽子手。此时,武装的士兵站在刑台上,一边一个挨着他,随时准备应付不测。
就在这时候,那囚犯开始唱歌了。
他有一副极纯净的男高音歌喉。歌词是法语,不过就连那些不懂法语的人都能从那哀调中听明白,那是一支凄凉伤感的歌曲。

一只百灵落入猎网,
却唱得益发甜美,
就如那哀婉的曲调,
能让它破网而飞。

他一边唱着,一边盯视着人群中的某个人。那人的周围渐渐形成一块空地,她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她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人们看着她,纳闷原先怎么没注意到她。她长着一头又浓又密的深棕色秀发,额头上留着齐眉刘海。她五官端正,嘴唇丰满性感。老妇们注意到她腰粗乳沉,断定她怀着身孕,猜测那囚犯正是她胎儿的父亲。但别的人除了她的一双眼睛没去看别处。她算是个漂亮姑娘,不过她的眼睛深陷,眼珠出奇的金黄,目光专注、晶莹而犀利,她看人的时候,简直让你感到她能一直看透你的内心,你只好避开她的注视,生怕她会窥到你的秘密。她衣衫褴褛,泪水淌下她柔嫩的双颊。
赶车的车夫期待地望着那郡守的助手。而助手则望着郡守,等着他点头,那年轻的教士露出邪恶的神情,用肘部顶了下郡守,不耐烦地催促着,但郡守却不予理睬,任凭那窃贼一直唱下去。那丑汉的美声阻止了死神的脚步,人群中一阵可怕的阒静。

薄暮时猎人来取猎物,
百灵鸟再也不得自由,
所有的鸟和人终有一死,
但歌声却能绵绵永留。

歌声终止时,郡守看了看助手,点了下头。助手高叫一声“起!”并且朝着牛肋甩了一鞭。车夫同时也打了个响鞭。牛迈步向前,囚犯站在车上摇晃起来,牛拉着车朝远处走,囚犯给吊在了半空。绞索绷紧了,窃贼的脖子噼啪一响就断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人们都望着那少女。
原来不是她叫的,而是站在她身边的磨刀匠的妻子,不过那少女是她尖叫的原因。少女已经跪倒在绞架跟前,两臂向前平伸在地,正是她这样做的时候,一下发出了诅咒。人们吓得直往后退,躲开她远远的,大家都清楚,那些遭受不公的人所发的诅咒是最灵验不过的了,而且他们都怀疑这次绞刑一定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那帮小男孩都给吓坏了。
那少女把她那能催眠的金色眼睛对准三个陌生人: 骑士、修士和教士;然后发出诅咒,用银铃般的音调叫出了可怕的字眼:“我咒你们生病受苦,咒你们挨饿忍痛;你们的房子将被大火烧毁,你们的孩子将死在绞架上;你们的敌人将要繁荣,而你们将在伤心和悔恨中变老,并且在腐臭和极度痛苦中死去……”那少女说完最后一句话,把手伸进她身边地上的一个口袋里,取出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公鸡。不知她从哪儿又拿出一把刀,只一下就把鸡头砍了下来。
就在鸡脖子还在往外冒血的时候,她把那无头的小公鸡朝黑发的教士扔去。鸡身在那教士面前落地,鸡血喷了他满身,也喷到了站在他两边的修士和骑士身上。那三个人厌恶地扭动着身子躲开,可是鸡血还是落到了每个人身上,把脸和罩袍全沾污了。
那少女起身就跑。
人群在她身前让开一条路,又在她身后合拢上。接着是一阵大乱。最后,郡守看到了武装士兵,气恼地吩咐他们快去追她。两个士兵开始挤过人群,粗暴地推挤着男人、妇女和小孩,要他们让开路。但是转眼之间那少女已无影无踪,虽说郡守想要搜出她,但他也明白是找不到她的。
他憎恶地转过身去。骑士、修士和教士还没看见那少女已经跑了。他们还死盯着绞架。郡守随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那绞死的窃贼吊在绞索的一端,苍白的年轻面孔已经发青,在他那轻轻摇晃的尸体下面,那只无头小公鸡还没有死透,在血渍斑斑的雪地上绕着乱糟糟的圈子跑。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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