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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繁华,两个人的寂寞:张爱玲时光地图》王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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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繁华,两个人的寂寞:张爱玲时光地图》王一心

基本信息

书名:《一个人的繁华,两个人的寂寞:张爱玲时光地图》
丛书名: 名家地图系列丛书
作者: 王一心
出版社: 中国青年出版社
出版时间:第1版(2016年1月1日)
页数:362页
语种:简体中文
开本:16
ISBN:9787515330235,7515330236
ASIN:B018FZJ4J4
版权:中国青年出版社

编辑推荐

世人说她才女,她也有小女子的笨拙和执迷。
世人说她痴情,她却明了男欢女爱且舞且斗下的冷清和凋零。
世人说她孤傲,她也有独守生活磨砺的柔韧。
刹那繁华,再回首,不过一季盛开。

作者简介

王一心,男,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副研究馆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港台文学研究会理事。著有历史小说及传记作品多种,曾获南京市文学艺术奖银奖、金陵文学奖非虚构作品大奖。

目录

一、南京
1.李鸿章祠堂(李公祠):今“白下区四条巷77号”
2.绣花楼(又称“小姐楼”):今“白下路273号海事职业技术学院内”
3.军门提督府:今“朱状元巷14号”,原址已不存
二、上海(一)
老宅:康定东路87弄
三、天津
故居:一说,法租界32号路61号今“赤峰道”;一说,英租界
31号路61号今“睦南道”
四、上海(二)
1.石库门房子:今“武定路一条里弄里”,无确址
宝隆花园:今“陕西南路上”,无确址
2.黄氏小学:赫德路60号,今“常德路”,原址已不存
3.康乐村10号:今“延安中路740弄10号”
4.白尔登公寓:今“陕西南路213号”
5.圣玛利亚女校:白利南路,原址在今“长宁路1187号东华大学
纺织学院长宁分校区”
处女作《不幸的她》“豆瓣”性格调查
6.开纳公寓:今“武定西路1375号”
五、香港(一)
香港大学:今“香港岛薄扶林道”
六、上海(三)
1.圣约翰大学:原校址在今“万航渡路1575号,华东政法大学”
2.爱丁顿公寓:赫德路,今“常德路195号常德公寓”
3.《万象》编辑部:四马路昼锦里,今“山西南路、九江路至福州路
一带”,原址已不存
4.美丽园:大西路,今“延安西路379弄28号”
七、诸暨
斯宅:今“绍兴市诸暨东白湖镇斯宅村‘小洋房’”
八、温州
徐家台门:今“温州市九山河畔胜昔桥(原名‘窦妇桥’)32号”
九、上海(四)
1.华懋公寓:迈尔西爱路,今“茂名南路59号,锦江饭店锦北楼”
2.重华公寓:今“南京西路1081号,重华新邨”,原址已不存
《色,戒》郑苹如和王佳芝
3.卡尔登公寓:今“黄河路65号,长江公寓301室”
十、香港(二)
1.香港大学:今“香港岛薄扶林道”,渣华街62号3楼
2.香港美国新闻处(USIS—HongKong)
……
十一、纽约
十二、彼得堡—纽约—彼得堡(新罕布什尔州)
十三、洛杉矶—旧金山
十四、台北—花莲—台北
十五、香港(三)
十六、华盛顿
十七、牛津(俄亥俄州)
十八、康桥(马萨诸塞州)
十九、柏克莱
二十、洛杉矶

经典语录及文摘

张爱玲在美国时,身边有一只母亲留给她的宝物箱,里面有一些古董,张爱玲于生活拮据中,时不时取件宝贝换钱。这在鲁迅所谓“不更事的勇敢的少年”眼里或许会看作浪漫与好玩,而在当事人心里当然就只有辛酸了。在张爱玲身后,仿佛也留了一只宝物箱,里面是她的一些未曾发表的作品——这只箱子,似乎早在她初登文坛时就存在,她不是写过一篇《存稿》的么?于是读者每隔几年,就会读到她仿佛冰箱保鲜的作品,《同学少年都不贱》《重访边城》《小团圆》《雷峰塔》《易经》一部接一部。张爱玲逝世迄今虽已长达二十年,却因此而给读者留下徘徊不去的感觉。
两个月前,张爱玲箧中藏了五十年的又一部旧作《少帅》在台湾出版了,大陆版尚需时日,故而托了朋友的朋友,信鸽一般飞越海峡捎了来,以求先睹之快。
《少帅》以张学良与赵四小姐的那场旷世之恋为蓝本,但视角是女主角的,所以似乎取名“少帅的女人”更恰切些。既写恋爱,性自然是少不了的。早年张爱玲与苏青一同被人称作“大胆女作家”,但实际上那时她写性,比苏青要隐晦得多,不比苏青那么心直口快。要说同样是感官刺激,苏青取直接,张爱玲则求软性。而《少帅》的张爱玲写起性来,显然相较于以往要“大胆”得多了,这也许是入乡随俗,也许是用英文写作顾忌较少,就像中国人说Iloveyou永远比“我爱你”更容易说出口一样。
当年苏青的自传体小说《结婚十年》洛阳纸贵,张爱玲还说:
“许多人,对于文艺本来不感到兴趣的,也要买一本《结婚十年》看看里面可有大段的性生活描写。我想他们多少有一点失望,但仍然也可以找到一些笑骂的资料。”《少帅》里的性描写占了不小比重,只不过今天的读者见多识广,感官敏感度早已钝化,不会像看见短袖子都会联想到私生子的鲁迅时代那么容易受刺激了,所以“对于文艺本来不感兴趣”而来买《少帅》的人恐怕不会多吧。
张爱玲写《少帅》是在20世纪60年代,那时她去美国已有八年,与美国人结婚成家也已七年,不短的时光似乎并没有形成她的异域生活积累,她还是想或是只能写故国故事给英文读者看,为此甚至决然地抛下沉疴中的丈夫、从本即十分羞涩的阮囊中抠出飞机票钱飞到台湾去——尽管此举使我们为她描绘的人生地图多了几道引人入胜的弧线,但也多了些令人唏嘘的情节,这些或许也可以表明她是一位地域性的作家。
张爱玲生在上海,在上海写作成名。她的那些描写十里洋场十丈红尘的作品给人印象深刻;印象深刻的还有她对那些虽不是描写上海却也宣称是为上海人写的作品比如写香港的《传奇》,她说她写《传奇》时“无时无刻不想到上海人”,“试着用上海人的观点来看香港”;还有她对上海读者所做的表白诸如“只有上海人能够懂得我的文不达意的地方。我喜欢上海人,我希望上海人喜欢我的书”等等,可谓“倾心吐胆”。
尽管张爱玲对上海寄予了无限深情,她也罕见地说过如此深情的话:“要是我就舍不得中国——还没离开家已经想家了。”但到底她不是一个像她所形容的胡适那样的“粘土脚”,一旦天地气候发生变化,她可以做到决绝地飘然远引,而且一去不回。不像苏青那样顾虑三四、脚欲行而踟躇。当然也正因如此,她的人生轨迹由圆点变成曲线了。

破周瘦鹃“佳话”
上海女作家陈丹燕进入过张爱玲住过的65 室,她这样细致地描述道:“我站在她曾经用过的浴室里,看那老浴缸,看那老热水龙头的笨拙模样,还有四周墙上贴着的瓷砖和细小的龟裂纹,禁不住上前打开水龙头,嗡——赫赫赫,一样的轰隆隆声音从九泉之下发出来。”这是怎样的朝圣心态,连刻意的模仿都因潜移默化而变得自然。在理智早已迷失的张迷们眼里,比陈丹燕更幸运的是上海滩老作家周瘦鹃,他不仅走进过“女神”的房间,而且还和“女神”在一个恬静温和的下午,在“洁而精的小客厅”里享用了一顿贵族气浓厚的精美英式下午茶。
1947 年2 月13 日的《沪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张爱玲不识鸳鸯?》的文章,不过三百来字:
女作家张爱玲的胆子,虽然没有苏青那么大,她的那支笔,却比苏青来得细腻,所以两人的文名,却在伯仲之间。三年前,曾传说张小姐好事近,胜利后倒把她的终身大事给搁了下来,连文章也难得见到。除了她的小说集《传奇》已出版了之外。她在这书上,描写挂在墙壁上的一张结婚证书,说明了款式花纹,又说结婚证书的下端,印着“一双五彩的鸭子”。彩色的鸭子,我们倒从未见到;结婚证书上印上一双鸭子,也是见所未见。所以读者对于这一双五彩的鸭子,都感到十分奇异,后来给人点破,才知那是一对鸳鸯,并非鸭子。记得求幸福斋主好似有这两句诗:“笑向檀郎停绣问,鸳鸯两字怎生书?”张小姐可真连鸳鸯都不认得?却闹出这么一个小小的笑话;但小姑居处,鸳鸯未绣,说出句把外行话,原也未可笑她。
文章开头所说的“胆子”,是指苏青因为在文章中喜欢直言饮食男女,故被人冠以“大胆女作家”称号。整篇文章行文轻松流畅,遣词用句恰到好处,绝非一般小报记者所能写。通篇当然是调侃张爱玲的,但是不恶谑,不骂人,不过火。文章结尾,又曲笔加以宽谅,虽然仍含嘲讽,终究不失厚道。
张爱玲应当是读到过这篇文章的,而印象不浅,抑或该文作者的署名“孤鹜”与题目里的“鸳鸯”令她产生联想,所以在《小团圆》里,她把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人物周瘦鹃的艺术形象就命名为
“孤鹜”——汤孤鹜。是否也暗含揶揄之意?甚或她认为作者就是周瘦鹃?
周瘦鹃在《紫罗兰》第二期(1943 年5 月)写的那篇《写在〈紫罗兰〉前头》的文章,如今已成为张爱玲研究的“经典”。因为它提供了张爱玲初登文坛、在《紫罗兰》杂志上发表她早期的重要作品的史料,如同柯灵提供的张爱玲在《万象》上发表作品过程的史料,因为是唯一的来源,所以弥足珍贵,是传记作者以及评论者绕不过去的一节。而周瘦鹃对当时张爱玲投稿以及杂志发表作品过程的细节化描述,则成就了一段老作家慧眼识新人、年轻作家恭敬先辈得
其帮助跃上文坛的佳话。
那是1943 年,“一个春寒料峭的下午”,周瘦鹃正懒洋洋地待在宅府三楼的紫罗兰斋里,张爱玲通过他的一个熟人黄岳渊介绍,找上门来。周瘦鹃听了女儿的通报,赶下楼去,“却见客座中站起一位穿着鹅黄缎半臂的长身玉立的小姐”向他鞠躬,他回了礼后,招呼她坐下。听她说了她的生平,继而说到正题,最近写了两个中篇小说,说的是两段香港的故事,要他“看行不行”,说着,把带来的纸包打开,将两本稿簿捧给周瘦鹃。周瘦鹃一看总题目叫《沉
香屑》,篇名为《第一炉香》《第二炉香》,先就觉得别致有意味,就叫张爱玲把稿子留在他那里,让他细细拜读。
两人接着谈到《紫罗兰》杂志。该杂志周瘦鹃创办于1922 年,后因故停刊,马上打算复刊。张爱玲听了很兴奋,说她的母亲与姑姑都很爱读他十多年前编的《半月》《紫罗兰》《紫兰花开》等杂志,尤其是母亲有一次为他写的哀情小说悲不可抑,竟写信劝他不要写那么悲哀的故事。欢谈了一个多钟头后,张爱玲告辞。当夜周瘦鹃灯下读《沉香屑》,一边读,一边击节,非常喜欢。觉得小说的风格很像英国作家毛姆,又有《红楼梦》的影子。一个星期后,张爱玲来问他读后的意见。周瘦鹃一说,张爱玲表示“心悦神服”,因为毛姆和《红楼梦》都是她所喜欢的。
1944 年9 月,张爱玲的小说集再版,她写了一篇《〈传奇〉再版的话》,里面有句话后来成了名言:“呵,出名,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这句话在今天似乎引起了多数人的共鸣,而在当年,却被多数人视为她热衷名利的证明。她登上文坛很顺利,在别人,多有一个苦苦攀登的过程;在她,则一脚就跨上去了。文坛对于她,仿佛是个门槛很低的去处。人难她易,固然由于她的起点高、出手不凡,同时也在于她投稿的谋略。
本来倘若单靠作品本身的质量,《沉香屑》能否被主编周瘦鹃看中并不是件很有悬念的事。可显然张爱玲要十拿九稳,还要长期打算。她首先找了一个非等闲的介绍人——黄岳渊。
张爱玲的母亲姓黄,黄园主人岳渊老人也姓黄,不免使人猜他是否与张爱玲沾亲,但张母是湖南人,张爱玲的外曾祖父黄翼升是湘军将领,而黄岳渊则是浙江奉化人,离是宁波人的苏青倒近一些,或许他祖辈并非浙人,湘军平定太平天国后定居江浙者也不少。黄岳渊年长张爱玲四十岁,生于清朝晚期。周瘦鹃口称“老人”,易使人误以为黄岳渊是一个弄花耽逸闲的遗老,其实他早年在日本就加入了同盟会,辛亥革命时参加光复上海、浙江之役,曾任台州都督。1909 年在上海真如松浜桃溪购地十亩,经营真如黄氏畜植场,当地人称“黄家花园”,简称“黄园”,革命胜利后弃政归园。黄园时为上海最大的私人花园,黄岳渊人与园都闻名遐迩,社会名流雅士时常在他园中聚集。抗战中园舍被日伪霸占,于是黄在法租界另置
地建新黄园,沦陷期间梅兰芳蓄须息演,还一度在此隐居过呢。
黄岳渊德高望重,又与文化界关系密切,面子当然不小。周瘦鹃见了小女儿拿来的介绍信,“忙不迭的赶下楼去”,绝非因为来了个文学女青年。本来至此张爱玲的作品发表可以说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她还是又说了一个留法女画家为作家的哀情作品一而再地抛泪,甚而还写信劝作家不要再写的凄恻故事。至此,周瘦鹃要不感动也难了。
一个人无论多清高、多骄傲,也有有求于人而低头的时候。换句话说,清高也好,骄傲也罢,往往是暴得大名以后的附属品。已然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大概不会记得当年寂寂无名时的卑躬屈迎。看“红彤彤”时以冷艳示人的张爱玲,很难想象出道时她的微渺。显然,
她知道伯乐的重要,她了解提携的不可或缺,她深知机会不是天赐的而是自己争取的。为此,她主动求上门去,她抬出母亲和姑姑对《紫罗兰》的喜好来迎合周瘦鹃。这时,她只是一个食人间烟火的平凡女子。
张爱玲在写自己的散文《天才梦》里这样写道:“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张爱玲的华美“袍子”,使人想起毛姆的波斯“地毯”。这位英国现代作家在他发表于1915 年的带有自传色彩的小说《人性的枷锁》里,借用主人公菲利浦从一块获赠的波斯小地毯中所悟出的人生道理,传达出作者这样的人生观:生命是没有意义的,就像地毯工编织的图案没有目的,人活着也没有目的。
张爱玲除了“袍子”的意象很可能是受毛姆“地毯”的启发外,对于生命的理解,显然与毛姆不同。毛姆是彻底否定了生命,而张爱玲虽然对生命倾向于悲观,但并不妨碍——事实上反倒更使她对于现实的人生“有着太基本的爱好”。袍子与地毯虽然同为织物,但因它们的功能不同,寓意也就相去甚远。地毯的功用主要在于装饰,并非生活必需品,至少对于毛姆,一定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衣裳则不然,它的装饰效用并不能取代御寒遮羞的作用。张爱玲的爱衣若狂正表明了她对生命的喜爱。年纪轻轻的她,也已经对生命的不完美深有感触了,只不过当时她还不免为那种“咬啮性的小烦恼”的不能克服而烦恼,几年后就有了更深的觉悟:“人生恐怕就是这样吧?生命即是麻烦,怕麻烦,不如死了好。麻烦刚刚完了,人也完了。”
毛姆在《人性的枷锁》里大谈“生命的图案”,张爱玲在《〈传奇〉再版的话》里有一句话:“生命也是这样的吧,它有它的图案,我们惟有临摹。”也很像是从毛姆那里来的,虽然业已经她寓以别意了。
张爱玲在她的作品里不大提毛姆,但偶一提及,也会使人觉得毛姆及其小说世界里的人物,是处于张爱玲脑海中并不偏僻的某个“房间”里的。胡兰成形容西洋文学之于张爱玲的熟悉,是犹如她
自己的“十八只抽屉”。其中有一个抽屉,是关于毛姆的。
《〈张看〉后记》里,那年张爱玲在香港陪炎樱应潘那矶先生之请看电影,形容潘是“整个像毛姆小说里流落远东或南太平洋的西方人”。
《小团圆》里,盛九莉在香港时,大学里有许多教师都嗜酒,这也使她想起毛姆:“按照毛姆的小说上,是因为在东方太寂寞,小城生活苦闷。”
说张爱玲未受毛姆的影响,几乎是不可能的。除了当初当面向周瘦鹃承认外,张子静也曾回忆胞姊:“她还介绍我看毛姆和奥亨利的小说,要我留心学习他们的写作方法”;胡兰成在《今生今
世》里也这样说前妻:“爱玲把现代西洋文学读得最多,两人在房里,她每每讲给我听……她讲给我听萧伯纳、赫克斯莱、桑茂忒芒,及劳伦斯的作品。”这“桑茂忒芒”就是毛姆(Somerset
Maugham)。
1928 年, 毛姆的短篇小说集《英国谍报员》(The BritishAgent;又名Ashenden,小说主人公名字)出版了。毛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曾为英国情报局工作过,这本小说集里收入的六个故事以及一些逸事,就是他根据自己的这段经历而创作的。内容为,作家阿申顿为英国情报局工作,他以作家身份为掩护,往返于欧洲大陆各国之间,收集情报,并协助英国其他间谍开展工作。可工作给他带来的,并没有英雄般的成就与自豪感,就连当初的爱国主义热情也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冷却,理想也渐渐幻灭了。他的工作经历以及能力,与人们想象中有着过人的身手、智慧和胆量,并且总是艳遇不断的间谍生活完全不同,他胆怯、焦虑,惶惶不可终日到神经质的地步。
阿申顿的人物形象,与人们头脑中被以往间谍小说定型了的间谍英雄完全相反,被评论家称为间谍小说中第一位反英雄,小说也由此被誉为第一部现代间谍小说。以间谍职业要求来衡量,阿申顿的表现,显然是很不合格的,但也唯其如此,作者被认为是将以往神化了的间谍形象回归于真实,写出了真实的人性。而这些,对熟悉与喜欢毛姆作品的张爱玲来说,当然会留下印象,对她的创作,也不可避免地产生影响。仅从《色,戒》描述的重点不在间谍职业
生活,而在人心人性,就可一窥这种影响了。
周瘦鹃问她是否愿意将《沉香屑》发表在即将复刊的《紫罗兰》上,张爱玲“一口应允”。周瘦鹃便与她约定等创刊号出版后,他拿了样本去看她。张爱玲称谢而去,当晚却又赶来,“热诚地”邀约周氏夫妇届时同去,“参与她的一个小小茶会”。杂志复刊那天,周瘦鹃因夫人有事,便自个儿如约前往张爱玲住处,在小小的客室里,还见到了张爱玲的姑姑。三人一道喝茶,茶是牛酪红茶,配以有甜有咸的西点,连同茶具盘碟,都十分精美。张爱玲又拿出她发表在上海的一个综合性英文月刊《二十世纪》上的文章《中国人的生活与时尚》,送给周瘦鹃。周瘦鹃约略一读,就觉得张爱玲的英文功底不一般,而文中她手绘的12 幅插图也十分生动,当下“不由不深深地佩服她的天才”。在《沉香屑》发表时,又在杂志上写了一大段文字加以热情推介。
这段流传已久、出自周瘦鹃之口的佳话,却被张爱玲在《小团圆》里破坏了。
有个20 年间走红的文人汤孤鹜又出来办杂志,九莉去投稿。
楚娣悄悄的笑道:“二婶那时候想逃婚,写信给汤孤鹜。”
“后来怎么样?”九莉忍不住问,“见了面没有?”
“没见面。不知道有没有回信,不记得了。”又道:“汤
孤鹜倒是很清秀的,我看见过照片。后来结了婚,把他太太也
捧得不得了,作的诗讲他们‘除却离家总并头’,我们都笑死了。”
那时候常有人化名某某女士投稿。九莉猜想汤孤鹜收到信
一定是当作无聊的读者冒充女性,甚至于是同人跟他开玩笑,
所以没回信。
与周瘦鹃笔下的张爱玲对他执礼甚恭完全不一样,“有个……文人又出来……”云云,口气中即便没有轻蔑,至少也不见恭敬。而且借楚娣之口,把汤孤鹜嘲笑了一顿。
关于母亲写信给周瘦鹃(汤孤鹜)的缘由,周瘦鹃的转述与张爱玲所说并不相同,一个是为作品太过伤情,一个是为自己的婚姻难题。
“九莉去投稿”,“汤孤鹜来信说稿子采用了”。轻描淡写两句话,就把周瘦鹃笔下有那么多情节的故事都省略了。那么周瘦鹃笔下的故事,是据实写的呢,还是他编造的呢?
想来周瘦鹃写的是实情。因为当时都刊登出来了的,并非几十年后,少了被揭穿的顾虑,可以谬托知己,妄称伯乐。且当时以他的文坛身份,扯谎去捧一个初涉文坛的小女子,不仅会冒名誉上的极大风险,即在张爱玲面前也有失脸面,可能会被她看不起,他若有一点点自尊心,首先他自己也会受不了。
关于“小小茶会”,按周瘦鹃说是张爱玲送稿子时并未提及,而是当晚再次到周宅时说的。这与《小团圆》所写相合,尽管邀请与答应参加茶会的方式说法不一:
楚娣便笑道:“几时请他来吃茶。”
九莉觉得不必了,但是楚娣似乎对汤孤鹜有点好奇,她不便反对,只得写了张便条去,他随即打电话来约定时间来吃茶点。
盛九莉与姑姑楚娣同住,从《小团圆》里来看,她在家请客等等,绝不擅自做主,连对待邵之雍都几乎如此,“不逾矩”。所以请汤孤鹜喝茶,至少也是经姑姑同意了才发出邀请的。
周瘦鹃把赴张家茶会一节,写得充满温情与欢情,说他们三人“谈了许多文艺和园艺上的话”。张爱玲却把汤孤鹜写得很世故,而且完全推翻了他在推介文字里对她文章的极度赞赏:“他当然意会到请客是要他捧场,他又并不激赏她的文字。因此大家都没多少话说。”
在张爱玲笔下,盛九莉对人的轻慢还表现在一些细微的动作上。她对汤孤鹜说起不在上海的母亲时,要指给他看挂在墙上的一张大照片,不用手指,而只微抬下巴颏儿,告诉他:“这是我母亲。”对母亲也不敬。
周瘦鹃写来那天三人是尽欢而散,张爱玲却这样写盛九莉当时的心思:“九莉觉得请他来不但是多余的,地方也太逼仄,分明是个卧室,就这么一间房,又不大。一张小圆桌上挤满了茶具,三人几乎促膝围坐,不大像样。”不是地方小,是心里厌烦。难怪张爱玲在《紫罗兰》上烧过两炉香之后,再也不给周瘦鹃稿子了。
周瘦鹃与张爱玲大概不至于有什么过节,因为来往时间并不长,难道的确只是周瘦鹃冷淡张爱玲而伤了她的自尊心?张爱玲就因胡适与她的母亲、姑姑同桌打过牌,而对胡适怀有一种近乎“世伯”的情感。照此说来,盛九莉的母亲既也对汤孤鹜生过那般信任与倚重的心理,连逃婚这样的念头都愿意去征询他的意见;三姑也显然是个“汤迷”,注意过他的长相与婚姻,谈论过他的诗,很少在家招待客人的她却一听说稿子采用了,脱口说出“几时请他来吃茶”的话来——盛九莉也应当对汤孤鹜有点类同于胡适的感觉吧?可是事实上却没有,而且原因不明。
如果周瘦鹃所说才是事实,而《小团圆》已经艺术化,那么,周瘦鹃的命运与后来的柯灵一样,文坛前辈爱护提携后进小女、伯乐慧眼识千里马的佳话,都被张爱玲在《小团圆》里破坏殆尽,甚而沾上制造佳话、谬托知己之嫌,落于尴尬之地。除了为文,张爱玲为人的“非凡”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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