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使用快捷键Ctrl+D收藏本站,下次访问更方便哟!
  • 最近百度网盘删资源太厉害,补链补到没脾气....

《她的世俗与高贵》范雅

好书推荐 电子书 0个评论

《她的世俗与高贵》范雅

基本信息

书名:《她的世俗与高贵》
作者: 范雅
出版社: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出版时间:第1版(2015年3月1日)
页数:240页
语种:简体中文
开本:32
ISBN:9787539979120,7539979127
ASIN:B00VTGAIRY
版权:江苏文艺出版社

编辑推荐

这么一个红颜,貌不艳丽,却叫人心惊;
这么一个才女,心纵热爱,却给人傲冷;
这么一种传奇,写就世俗,却隐忍高贵。
请你也燃一段沉香,
听我诉说一段张爱玲的传奇。

★春意浓,花绽放,民国·沉香女人系列传记含香上市。6位作者搜集大量资料,梳理湮没在时间长河中的如烟往事,以女性的直觉,现代的视角,走近那些风华绝代的民国女子,体味她们的落寞,解读她们的惆怅,展现她们的美丽与哀愁。
★民国·沉香女人系列传记
她的世俗与高贵:张爱玲传
婉转的锋利:林徽因传
用我一生,赴你花样年华:周璇传
我的真相,在春天抵达:赛金花传
我的每一天,都是精彩首演:胡蝶传
我贪恋这泥淖里的温暖:萧红传

作者简介

范雅,四川外国语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教师、青年作家,现居重庆。
已发表作品近四十万字,小说、散文入选《旗·八零后小说集》《2005年天涯年度优秀小说选》。2009年5月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十二万字专著《情迷宋词·烟花散尽在何处》。2011年12月由武汉出版社出版十五万字专著《王国维人间词话评论集》。

目录


第一章秉性
一家世
二童年
三母亲

第二章逃离
一寻家
二阻隔
三决绝
四无家

第三章天才
一初露
二寻己
三天才
四乱世

第四章成名
一问路
二投石
三早名

第五章决恋
一结缘
二醉梦
三结婚
四苦竹
五情变

第六章决裂
第七章沉默
第八章遗忘
第九章苏醒
第十章传奇
张爱玲年表

经典语录及文摘


这世间总有一个不忍提及却又不得不提的女子。她有她的世俗,她的尖酸刻薄,恰如林黛玉那张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嘴。她亦有她的高贵,她的惊艳绝尘,恰如胡兰成见到她时“却惊也不是那种惊法,艳也不是那种艳法”的艳。太多的人与张爱玲,在辗转的时空之中匆匆而过,失之交臂,却为她扼腕叹息。叹息她,似乎也叹息了自己,于是便悟透了。
世俗亦高贵的张爱玲,大部分的人都是从小说里去懂得的,懂得了爱玲,更看透了世事的苍凉。一个女人对于爱情和生活的期望,都逐渐消失在凉薄的世事中,红砂痣的庄重和深刻,蚊子血的轻盈和飘渺。在张爱玲眼中,爱情和时光一样,人生和时光一样,不过一场生根发芽花开花败的平常事。
正如她说的那句“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短促的人生,除了出生和死亡,我们能够掌握的时光委实短暂,为何不能俗世风流?现世的女人总是追求享乐和金钱,亦何尝不是在追求俗世中眼前鼻下的一息享受。怎么一个有了大智慧的女人反倒不能去把握俗世的享受了呢?
文人总是领略于虚无,超脱于虚无。而虚无在她那里,便是爱玲对俗世敏感的爱,她是虚无看破。可她在生活的细节里却又是享乐的。她的享乐一点也不似当下拜金的低俗,她的享乐主义是对于她对世俗虚无看透的解救,犹如她对两种乐器的评价和喜爱。她说她不喜欢小提琴,小提琴的声音太高雅,高雅得不可触及。她宁愿选择胡琴,温暖贴实,远远近近,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人间。她的俗在她的生活里,直白在她的散文里,投影在她的小说里。
她其实是一个异常热衷于世俗生活的人。我是在大学时读张爱玲的散文的,记得当时有个学化学的高中同学,有次她跟我说,她不爱读爱玲的小说,却独独觉得爱玲的散文,那样烟火十足的生活气,叫人心中热爱活着。活着,有这么多的好滋好味,有趣的小事情,玩味的小细节,这人生其实不就是一个充实。
张爱玲对日常生活怀着一股很热烈的喜好,一切的生活细节,在她眼中都是可雕可琢的。在《公寓生活记趣》中,她说:“我喜欢听市声。”大城市,小生活。生活的声音,才是叫人惊心动魄的。她更喜欢这市井的味道,她的散文提到谁家煨牛肉汤的气味,煮南瓜的气味,是世间人情冷暖。
她亦爱看这世间颜色。她所写的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她看车轮上系彩色的绒线,认真观赏,赞叹“华丽之极”;看见煮南瓜却发现了被煮南瓜那种明亮的橘红。颜色与她,在世俗之前是她惊艳的发现,在世俗之后是她的深刻。她曾这样用颜色来谈“悲壮”与“苍凉”—“悲壮则如大红大绿的配色,是一种强烈的对照,但它的刺激性还是大于启发性。苍凉之所以有更深长的回味,就是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
她的世俗就是她的放下,她还喜欢在行人生火煮饭的呛人小巷道里走过,她说:“我喜欢在那个烟里走过。”这样的世俗,那般的亲切,似与这人世间有着切肤之亲的爱意。
她不过是藏于世俗,无可奈何那一抹生命的高贵却悲凉。那么多大胆的对世俗细小的热爱和表白,不过就是一个藏于身后的贵族的没落。胡兰成应该是懂她的人,只是毕竟不是珍惜她的人,他曾评价她:“放恣的才华与爱悦自己,作成了一种贵族气氛。”这个贵族既是身份又是精神。
在散文《道路以目》中,她写自己上街买菜,遇到封锁,此时一个女佣想强冲防线,并大叫:“不早了呀,放我回去烧饭吧!”周围人大笑。张爱玲也笑,周围人的笑是无意识,浅薄的。女佣的想要早回家是积极的生活,而张爱玲笑的却是悲凉。封锁意味着世道的艰险,人生的苦短,而不管如何,女佣自己却认为烧饭是耽误不得的,亦是符合张爱玲的人生享乐主义的。
张爱玲比女佣深刻,她不仅懂得生活的迫在眉睫,更懂得生活的残忍。人一旦清醒,便会觉得人生是一场无法把握的宿命,可她又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她只能暗恨人生不幸。她在《更衣记》中写到一个小孩子,在收了摊的菜市场骑着自行车,穿过满地的垃圾,撒开把手,灵活掠过。她记道:“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吧?”轻盈一掠,小小冒险,始终安全,却又得意,自我满足。张爱玲喜欢这样的一当儿,却又不十分地相信。否则,她对生活就是粗鄙的贪婪,而不是一个隐藏起来的贵族。
张爱玲的散文总是低吟浅唱对生活细节的玩味,在小说中却尽是一些俗气之人。傅雷就说张爱玲小说中的女人简直就是“恶俗”。这样说,其实也是大部分男性的看法。男性总是期望一个像蒲松龄《聊斋》中的女性:出身低贱—本就是花鸟牲畜幻化,这种女子天生就是为了奉献爱情而生的;倾其所有—容貌美丽,有变金变银之本事,可无限满足男人的色利之欲;抛弃极易—苦寒之时相伴身边,功成名就,就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抛弃之时,无需原因,因为她们本身就是妖孽,不是和男人平等地位的人。
可女人的高贵始终是对爱情的真。可是她大概也不认为一个女人对于爱情的真,便可救赎得了俗世中的轻薄寡情。所以,小说中,她总是揶揄故事中的男女,极尽讥诮讽刺。而她的爱情观也便藏身在这样的故事里了。
在《倾城之恋》中,有一个地方,她没有藏好,好像故意的,犹似情不自禁暴露般,一下子给人找到了她真正想要说的话,想要寻的真正的情—白流苏刚到香港,与范柳原的情感正在心理较量中的不争高下,暗地较劲。哪怕是一起在浅水湾饭店住,还要分睡两个客房。晚上,范柳原给白流苏房间打电话,向她念起《诗经》:“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话不像是范柳原的话,恰恰是张爱玲的话,偏偏要在范柳原这样一个男人的嘴巴里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虚无的,犹如自己一样,尽管懂得,尽管愿意妥协成一朵低到尘埃里开出的花,也不过如此。
从范柳原嘴里说出的这句话,就是张爱玲眼看着人生的苍茫。罢了,人生都是虚无,何谓于这般执爱的追求。犹如月夜中,范柳原对人生的喟叹,白流苏赶紧说了句:“我是不懂这些的。”白流苏,懂还是不懂呢?范柳原的喟叹是张爱玲的喟叹,白流苏的不懂,是世俗的阻拦。张爱玲的真身便这样隐藏于她所热爱的俗世之中,真真是无奈。这样的无奈,叫张爱玲的作品一触及到现实便叫高贵退缩隐藏了。那一身的世俗气,全因为虚无难寻之人生。漫长人生之中,却又不甘心理想被现实击垮,便伸着双手明明是奋力争取却又是回缩地眺望,貌似宽广着心怀的等待。漫长等待,最终变成了一个苍凉的姿势。
年少的家国变故,胡兰成的心变情变,张爱玲的自尊避退,她在三十五岁那年赴美。遇见第二任丈夫赖雅,或许与比自己大三十多岁丈夫的相恋,是另一场倾城之恋,真心投入,相逢相惜。赖雅晚年多病,爱玲悉心照顾。丈夫离世三十多年,爱玲还一直以赖雅夫人自居,这又是何等的尊重和自重。
书写传奇之人,历经人世传奇之事。十里洋场,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枭雄红颜,时代浪尖,激流涌进,轻轻盈盈走来一个爱玲,好似细雨满天飘飘洒洒的俊逸。这么一个红颜,貌不艳丽,却叫人心惊;这么一个才女,心纵热爱,却总给人傲冷;这么一种传奇,写就世俗,却隐忍高贵。请你也燃一段沉香,听我诉说一段张爱玲的传奇。
范雅
2013年5月20日于重庆

Chapter·01
第一章
秉性
上海,不管在哪一个年代,每提到它,小说中的百转千回瞬间就活色生香地转入人生。让我们把时光回到1920年,9月30日的上海,在一栋民初样式的老洋房里,一个乳名唤作“小煐”的女孩出生了。她就是张爱玲。祖上的荣耀犹如一张常年高悬的牌匾,光荣已随岁月隐退,剩下的是一具撑不起的晚清躯壳。而她,就出生在这样的荣耀和显贵里,骨子里流淌着李鸿章、张佩纶的高贵血液,成长于阳光后面的灰暗里。
这些给了张爱玲敏感的自尊,高贵、冷漠又热情。这些是她文字的秉性,也是她生命的底色。
成年以后的张爱玲并不愿意和人谈及自己家族的旧闻逸事,每被人提及,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许,这个时候是因为敏感而过于自尊。自尊大概是家族的没落以及李鸿章晚年的政事。李鸿章亲手签署的一系列割地赔款的条约,丧权辱国的脏水都由他一人担承。在这样偏激的民族怨恨中,淡化了他前半生的政治辉煌。虽说是不愿谈及,可是家族的影子总是反映在爱玲的小说中,好像一个保存了很久的秘密。而一段不愿提及想要逃避的往事,总会以最轻松的方式释放出来,这就是张爱玲的文学世界。
在张爱玲的小说《创世纪》中,就曾以曾外祖父李鸿章作为原型:
戚宝彝在马关议和,刺客一枪打过来,上了面颊。有这等样事,对方也着了慌,看在他份上,和倒是议成了。老爹爹回想,把血污的小褂子进呈御览,无非是想夸他们一声好,慰问两句,不料老太后只淡淡地笑了一笑,说:“倒亏你,还给留着呢!”
这些都是家里的二爷们在外头听人说,辗转传进来的,不见得是实情。紫微只晓得老爹爹回家不久就得了病,发烧发得人糊涂了的时候,还连连地伏在枕上叩头,嘴里喃喃奏道:“臣……臣……”他日挂肚肠夜挂心的,都是些大事;像他自己的女儿,再疼些,真到了要紧关头,还是不算什么的。然而他为他们扒心扒肝尽忠的那些人,他们对不起他。(《创世纪》,《张爱玲文集》第2卷)
文字中隐含着对李鸿章的揶揄和嘲讽,却又像是内心深沉的自卑,在道义上为曾外祖父的不值。不过看透了之后才明白,张爱玲也不过在靠这样的方式来维护自身的尊严。可李鸿章毕竟是晚清惊天动地的人物,甚至传言张爱玲在成名后也借李鸿章来为自己的新书作宣传,被人诟病,指责她虚荣。其实和所有女人一样,褪去文学的光环,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子,骨子里本来就有女人的虚荣,并且别样的自尊和虚荣。
好像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直射进堂屋老旧的家具上,在光线里起舞的是蒙蒙的灰尘。她的骨子里流着李鸿章、张佩纶的血液,她那奇异的自尊像极了那样一个贵族的没落姿态。表面上是满不在乎的抵抗,内心里却是入骨入髓的铭心。她心甘情愿成就祖上的虚荣,她心甘情愿地帮着他们敷衍着黯淡的荣光。最终,在她的《对照记》中提到祖父母时,写道:
我没赶上看见他们,所以跟他们的关系仅只是属于彼此,一种沉默的无条件的支持,看似无用,无效,却是我最需要的。所以他们只静静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时候再死一次。我爱他们。
提到祖上的荣光,我们就不得不去探访一番李鸿章和张佩纶了。张佩纶是才子,李鸿章亦是,后来张才子因才华出众颇受李才子赏识而成为了李才子的女婿。
张佩纶的父亲张雨樵,和李鸿章因同朝为官而结识。李鸿章在平定太平天国时期,与张雨樵共拟军务,私交甚好,可惜的是,张雨樵后来因政事劳累死于太平天国战乱期间。李鸿章却于太平天国时期功成名就。叛乱平定后,李鸿章由于佐助恩师曾国藩有功,获封一等肃毅伯。直至1872年,曾国藩病逝,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由李鸿章接替,主持清朝政务二十五年,权倾一时。
张雨樵病故后,儿子张佩纶才七岁。毕竟是世家子弟,张佩纶同样承袭了父亲的才华。他二十三岁应试中举,二十四岁再登进士,二十八岁擢升为侍讲学士及都察院侍讲属左副都史。
张佩纶不仅才华横溢,而且还有一身无人可亲近的臭脾气。不管什么达官贵人,只要有把柄在他手里,一支利笔,一纸奏折,便叫朝堂红翎顶戴无形之中消失一顶。书生意气,才华横溢,年少得志,张佩纶锐气不减,渐渐成为“清流派”的代表和主力。
1884年,法国入侵越南,企图以此作为入侵中国、窥视台湾的基地。张佩纶早已对朝廷前几次中外战争都以割地赔款告终的行为颇为不满,力主抵抗。政治宿敌军机大臣孙敏汶趁机上奏,提出要“清流派”去驻守海防前线。于是张佩纶被派往福建马尾,成为著名的“马尾事件”的主角。可毕竟一个书生的意气和踌躇满怀的志气,阻止不了一个王朝没落的走势,更何况张佩纶不过是一词臣和一书生,只知道按照李鸿章的电报布局战守,结果,马尾一战一败到底,福建水师全军覆没。
更悲怆和凄惨的是,一向傲人的张佩纶居然在大雨中顶着一只破铜盆狼狈逃生。在他落难之时,昔日政敌正好抓住机会报复,结果就是他被革职流放,前路漫漫,前途渺茫。
直至1888年,张佩纶才被召回京师。昔日才子的意气风发已经是颓唐挫败的黯淡之境了。宿命难以捉摸。李鸿章好像前辈子欠了他似的,从天而降,将他从泥潭中捞出。在他被革职充军、流放张家口之时,不仅屡屡救济,将他收为内僚,还将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李菊耦嫁给了他。
这段婚姻,如果不是李鸿章真心欣赏张佩纶,是不可能成就的。这段婚姻,如果不是李菊耦真心爱慕这位正直文人,也是不可能成就的。
张佩纶此时已四十一岁,第二任夫人刚死了两年,自己又是个发配的囚犯;李菊耦二十三岁,花样年华,才貌双全。更何况,她嫁与张佩纶不是原配,充其量只能算是第三任续弦。李菊耦的母亲觉得这桩婚事女儿受尽了委屈,何等哭闹,可终究拗不过夫君和女儿的一致决定。
这段婚姻在当时被传为佳话,甚至小说《孽海花》都“抄袭”了这段佳话。张佩纶有一次去拜访李鸿章,看见一位女子“眉长而略弯,目秀而不媚,鼻悬玉准,齿列贝编”,自己赶忙回避的时候,却见此女子也是满脸绯红,慌里慌张地进了里屋,似乎对自己颇为有意。张佩纶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两首七律:
基隆南望泪潸潸,闻道元戎匹马还;
一战岂容轻大计,四边从此失天关。
焚车我自宽房琯,乘璋谁教使狄山;
宵盰甘泉犹望捷,群公何以慰龙颜。

痛哭陈辞动圣明,长孺长揖傲公卿;
论材宰相笼中物,杀贼书生纸上兵。
宣室不妨留贾席,越台何事请终缨;
豸冠寂寞犀渠尽,功罪千秋付史评。
诗中之意乃是红巾翠袖在为张佩纶英雄泪,张佩纶看到此,内心惊心动魄,想不到李鸿章年轻貌美的女儿竟钟情自己。李鸿章此时顺势提出请张佩纶为自己的女儿物色佳婿。张佩纶问及要求条件时,李鸿章直言说“要和贤弟一样的”。言下之意,张佩纶已了然于胸。几天之后,张佩纶就来提亲,李鸿章一口答应。
这桩婚事就这样成了。
《孽海花》中描述张李两人的情节,多是按照才子佳人的故事杜撰而成。在小说中,李鸿章化名“戚毅伯”,张佩纶则化名“庄仑樵”。张爱玲还曾因看了《孽海花》去问父亲张志沂,“非常兴奋,去问我父亲,他只一味辟谣,说根本不可能在签押房撞见奶奶。那首诗也是捏造。”(《对照记》)童年的这段故事对张爱玲影响极大,在她后来的小说中,对于自己的曾外祖父化名也是姓戚的。
婚后的张佩纶留住李鸿章府中,只是与李菊耦花前月下、煮茶论诗,不再过问政事了。即便是后来再得李鸿章推荐,任翰林院编修,可在协助李鸿章和八国联军谈判时,张佩纶骨子里的清高劲又来了,他的很多意见都和李鸿章不合。可此时李鸿章已是自己的岳父,又投靠其门下,不能撕破脸彻底反对,对于自己的意见又不愿意委屈,自己又没有钱,所用花费皆是妻子的嫁妆,不得不辞了官归隐南京。
书生意气没了,只剩下红袖添香,聊度残生。其中《孽海花》中却有提到:“诗酒唱随,百般恩爱,仑樵倒着实在享艳福哩!”
少年时代的张爱玲还读过祖父此时所写记录夫妻生活的《涧于日记》。不知道这《涧于日记》和《红楼梦》是不是张爱玲文学的启蒙呢?
在张佩纶的《涧于日记》中:
午后与内人论诗很久。(一八八九年二月初三日)
雨中与菊耦闲谈,日思塞上急雹枯坐时不禁怃然。(一八八九年六月初八日)
合肥宴客以家酿与余、菊耦小酌,月影清圆,花香摇曳,酒亦微醺矣。(一八九○年元月十六日)
菊耦小有不适,煮药,煮茶,赌,读画,聊以遣兴。(一八九○年二月初五日)
梦中得诗:“一叶扁舟一粟身,风帆到处易迷津。能从急流滩头转,便是清凉畛里人。”(一八九○年九月三十日)
菊耦蓄荷叶上露珠一瓮,以洞庭湖雨前之,叶香茗色汤法露英四美具矣。兰骈馆小坐,遂至夕照衔山时,管书未及校注也。(一八九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小坐于兰骈馆,静候夕阳衔山。读到此句,确为张佩纶“夕照衔山”中的这个“衔”字叫好。这里的闲情雅致,和《红楼梦》中记载的那些贵族细致生活,真的是很像,而且李菊耦不论外貌,还是品性,或是才华,颇像《红楼梦》中的女子。
张佩纶也是配得上李菊耦的,或许正是因为他的隐居,才真正成全了李菊耦美满的婚姻生活。“菊耦生日,夜煮茗,谈史,甚乐。”纯文人配俏佳人,每天的煮茶论画,风流高雅,一般人家哪里学得会赶得上。真是有些张爱玲自己所写下的“岁月静好”之境。大家闺秀气质的李菊耦娴静恬美,眼中安静却有着张爱玲一样的傲气,而新婚后李菊耦眼中的傲气渐渐散淡了,只剩下幸福和满足。这些气质,静想下来,张爱玲都是一脉相承的。我想,这就是张爱玲所说的“一种沉默的无条件的支持,看似无用,无效,却是我最需要的”。
可后来,张佩纶的女儿张茂渊,也就是张爱玲的姑姑,觉得父亲是配不上母亲的。大抵是因为父亲经济上的穷酸,凡事都是靠岳父李鸿章救济,而在仕途上又是末路,年龄上也是张佩纶大李菊耦二十岁。相片上张佩纶脸圆胖颓唐,尽管在日记中写着和李菊耦在南京的宁静生活,可在脸上显现的到底是一副不得志的失意相。临死前,他告诉自己的二儿子:“死即埋我于此。余以战败罪人辱家声,无面目入祖宗邱袭地。”这样丧气悲凉的话,不知道死后会给李菊耦一种怎样的生活心态。
煮茶论史,赏画恩爱,到底也成了这样一抹夕阳衔山的苍凉之辉了。
张爱玲是了解祖父张佩纶的苦闷的,真有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是意难平的味道,当然,这意难平不是夫妻之情,而是壮志未酬,于是在《对照记》中也提到:
《孽海花》上的“白胖脸儿”在画像上已经变成赭红色,可能是因为饮酒过多。虽有“恩师”提携(他在书信上一直称丈人为“恩师”),他一直不能复出,虽然不短在幕后效力,直到八国联军指名要李鸿章出来议和,李鸿章八十多岁心力交瘁死在京郊贤良寺。此后他更纵酒,也许也是觉得对不起恩师父女。五十几岁就死于肝疾。

一 家世
或许正因为这样的家世,或许正因为在荣耀的阴影中度过灰暗的童年,才让张爱玲在之后的创作中说出这样的话:“在传奇里面寻找普通人,在普通人里面寻找传奇。”
张爱玲两岁的时候,父亲在天津独居。张子静在《我的姐姐张爱玲》中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那一年,我父母二十六岁。男才女貌,风华正茂。有钱有闲,有儿有女。有汽车,有司机;还有好几个烧饭打杂的佣人,姐姐和我还有专属的保姆。那时的日子,真是何等风光。”
表面的风光下往往都暗藏着汹涌激流。
压抑久了的父亲张志沂想要分家,当时正好托堂兄在津浦铁路局谋了一个英文秘书的职位,趁着要去天津任职的机会,正式提出与同父异母的哥哥张志潜分家。张志潜是张佩纶原配夫人朱芷芗的儿子。张家本不富裕,张家后来的财产都是李菊耦的陪嫁。而且在张佩纶死后,张志潜已偷偷私吞一部分。可即便是这样,张爱玲父亲所分得的财产依然相当丰厚。
有了这样一笔财产,张志沂觉得自己一下子自由了,猛地挣脱了这日积月累大家族的约束,重见天地。
张爱玲在《对照记》中这样记录祖母要求张志沂背书的场景:
我父亲一辈子绕室吟哦,背诵如流,滔滔不绝一气到底,末了拖长腔一唱三叹地作结。沉默着走了没一两丈远,又开始背另一篇。听不出是古文时文还是奏折,但是似乎没有重复的。我听着觉得心酸,因为毫无用处。
他吃完饭马上站起来踱步,老女佣称为“走趟子”,家传的助消化的好习惯,李鸿章在军中也都照做不误的。他一面大踱一面朗诵,回房也仍旧继续“走趟子”,像笼中兽,永远沿着铁槛兜圈子巡行,背书背得川流不息,不舍昼夜抽大烟的人睡得晚。
即便是毫无用处,可在李菊耦的眼里,只有这样的教育方式才最对得起丈夫。贵族遗风,自骄自贵,又有着难以遮挡的心酸。李菊耦在佣人的眼中,响当 当大户人家的千金,李鸿章的掌上明珠,可在丈夫死后,生活中种种细节也掩藏不住这难以支撑的体面。在张爱玲的《对照记》中就有对这种没落的心酸描写:
带我的老女佣是我祖母手里用进来的最得力的一个女仆。我父亲离婚后自己当家,逢到年节或是祖先生日忌辰,常躺在铺上叫她来问老太太从前如何行事。她站在房门口慢条斯理地回答,几乎每一句开始都是“老太太那张(‘辰光’皖北人急读为‘张’)……”
我叫她讲点我祖母的事给我听。她想了半天方道:“老太太那张总是想方(法)省草纸。”
对祖母的节约,张爱玲是这样看的:
我觉得大杀风景,但是也可以想象我祖母孀居后坐吃山空的恐惧。就没想到不等到坐吃山空。命运就是这样防不胜防,她的防御又这样微弱可怜。
听到这些话的爱玲觉得祖母“微弱可怜”。微弱的女人在丧夫之后无依无靠,不管再高的身份和血统,恐怕对于无法把握的人生都是心怀恐惧的吧。而她对于自己的生活和对儿子的生活依旧寄希望在一座被光芒笼罩的海面,看不清楚背后的波涛汹涌,只是一味的坚持和观望,不愿意走出梦境般的迷恋。当人为自己建造一栋房屋,便很难从里面走出来。李菊耦正是如此,在贵族的旧山上,发出自己微弱的光芒,犹如萤火,一闪一灭。难以把握未来的极其缺乏的安全感导致她采用了在草纸上节约的招数。可怜。
不过我想,张爱玲应该会极其明白祖母对于节约草纸的行为,一张张随意用去的不值钱的草纸,不经意间,厚厚的一摞就消失了;这样的感觉如同家族的辉煌一样,曾经也是厚重高远的,不经意间,光芒逐渐黯淡了;这样的感觉犹如时间的流逝,一天天不曾在意的或者值得记住的时光,如一页页翻去的书,翻完了,自己的时光也就走完了。李菊耦一定是从逝去的荣光中,感受了人生最终的苍凉和无助。这样的感受,和张爱玲骨子里的苍凉,何尝不是如出一辙呢。
正是因为极其缺乏安全感,李菊耦有了想要自己来控制一切的心思,期望在自己孤儿寡母的坚强里把握一份对未来的希望,对即将逝去荣耀的追随。
这种心态很像《金锁记》中的曹七巧,曹七巧的行为是因为对生活的怨恨,不过李菊耦却是善良的。她以这种行为想给自己的子女保护。她给儿子穿颜色娇嫩的过时的衣履,一是害怕儿子穿着入时,“会跟着亲戚的子弟学坏了,宁可他见不得人。”这样的心思同样可怜,害怕控制不了儿子,于是便在穿着上令他“羞缩踧踖,一副女儿家的腼腆相”。
《对照记》中的老佣人同样提到:
沉默片刻,老女仆又笑道:“老太太总是给三爷穿得花红柳绿的,满帮花的花鞋──那时候不兴这些了,穿不出去了。三爷走到二门上,偷偷地脱了鞋换上袖子里塞着的一双。我们在走马楼窗子里看见了,都笑,又不敢笑,怕老太太知道了问。”
尽管是善良,也是将自己对未来的恐惧,对生活的恐惧,都置入对儿女的教育中去了。
“三爷背不出书,打!罚跪。”
“孤儿寡妇,望子成龙嘛!”
这些是佣人们眼中所见,口中所说,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而且它又是如此的符合一个孤儿寡母的心态,戏里都是这么唱的。
背不出书来就罚跪,终于造就了张志沂的绕室吟、背诵如流。可张爱玲对父亲此种能力的评价是:“我听着觉得心酸,因为毫无用处。”
这种担惊受怕和无用之为彻底丢掉了张佩纶的秉性,儿子越来越像母亲,甚至渐渐长成了李菊耦的忧郁。
1912年,李菊耦在抑郁中去世,此时张志沂十六岁,张茂渊十一岁,两人无法独立生活,只好跟着同父异母的哥哥张志潜生活。张志潜也就借机私吞了李菊耦陪嫁带来的钱财和土地。
张家和李家的财力悬殊。李家当时是极其有钱的。说李家富可敌国,一点也不夸张。李氏兄弟六人,李家在安徽合肥拥地六十万亩,每年仅收租就五万石。在《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中提到:“(李鸿章)家中田园、典当、钱庄值数万元不算,就芜湖而论,为长江一市镇,与汉口、九江、镇江相埒,其街长十里,市铺十之八九皆五房创造,贸易则十居四五。合六房之富,几可敌国。”张佩纶的财产大多来源于李菊耦的陪嫁,因为夫人家世厚重,丰润张氏也便跟着富足起来。
张志沂二十六岁的时候跟张志潜分家,分到名下的财产只有一小部分。不过,这一小部分就包括八座花园洋房,还有安徽、天津、河北各地的大宗田产。
李菊耦去世三年后,张志沂和黄素琼结婚。黄素琼是清末首任长江水师提督黄翼升的孙女,广西盐法道黄宗炎的女儿。看起来又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婚姻,然而不同的认知却早已为以后的分道扬镳埋下了伏笔。
张志沂和黄素琼新婚时,似乎一切都是有希望的,经济上既有祖上的攒集,生活上又沿袭祖上的习惯,思想上又都受到了“五四”的感染,颇有些知识分子的进步;既像是大时代下世家家庭的微澜,也像是家庭矛盾最初的萌发。在这样的环境,张爱玲的童年生活最初是愉快的。
“我们搬到一所花园洋房里。有狗、有花、有童话书,家里陡然添了许多蕴藉华美的亲戚朋友。”“只记得被佣人抱来抱去。”张爱玲生活在佣人簇拥的日子里。住洋房,有司机,有打杂的佣人,还有专门照顾张爱玲的佣人。
生活极其讲究,依然是大户人家的精致富贵,“我记得每天早上女佣把我抱到母亲床上去,是铜床,我爬在方格子青锦被上,跟着她不知所云地背唐诗……”
当时照顾张爱玲的佣人姓何,张爱玲叫她“何干”,“干”是“干妈”的意思。张爱玲被“何干”抱来抱去的时候,喜欢去扯她脖子上因衰老松弛下来的皮肤。皮肤的松软表示人的老去,这样的老去叫幼年的张爱玲对“何干”生出很多的怜惜,便不再脾气很坏,不再抓得她满脸血痕了。
颜色一直是张爱玲极其敏感关注的,如果能穿越时空,可以看到张爱玲乖乖地坐在板凳上,穿着白底小桃红短纱衫,红裤子,喝着一碗淡绿的六一散,唱着脆生生的谜语:“小小狗,走一步,咬一口。”这是多么鲜活的一幅画面,恐怕张爱玲都要情不自禁地多爱自己一些了。后来更大一些,还缠着“何干”教了一些皖北农村的歌谣,其中有句“桃枝桃叶做偏房”,原意是描写最理想的半村半郭的隐居生活,然而在佣人的口中说出来,是对主人的奚落,爱玲只是一味地学,长大后恐怕对这样的句子就有感悟了。
童年轻松、快乐,一切都是明亮温馨的,会因为一切简单的事情快乐。天井的一角架着个青石砧,有个通文墨、胸怀大志的下人时常用毛笔蘸了水在那上面练习写大字。这人瘦小清秀,讲《三国志》给张爱玲听,张爱玲替他取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叫“毛物”。
洋房院里有个长有疤痕的丫头,张爱玲便称她为“疤丫丫”。院里还有一架秋千,疤丫丫荡秋千之时,荡到最高处,一个机灵翻过去,张爱玲便尖叫起来,快乐得很。而后来这个带给张爱玲单纯快乐的“疤丫丫”,到底落入命运之中成为受人情冷暖欺负的角色。在《童言无忌》中,张爱玲书写了她的命运。
毛物的两个弟弟就叫“二毛物”“三毛物”。毛物的妻叫“毛物新娘子”,简称“毛娘”。毛娘生着红扑扑的鹅蛋脸,水眼睛,一肚子“孟丽君女扮男装中状元”,是非常可爱的然而心计很深的女人,疤丫丫后来嫁了三毛物,很受毛娘的欺负。
当然我那时候不懂这些,只知道他们是可爱的一家。他们是南京人,因此我对南京的小户人家一直有一种与事实不符的明丽丰足的感觉。久后他们脱离我们家,开了个杂货铺子,女佣领了我和弟弟去照顾他们的生意,努力地买了几只劣质的彩花热水瓶,在店堂楼上吃了茶,和玻璃罐里的糖果,还是有一种丰足的感觉。然而他们的店终于蚀了本,境况极窘。毛物的母亲又怪两个媳妇都不给她添孙子,毛娘背地里抱怨说谁教两对夫妇睡在一间房里,虽然床上有帐子。
小孩总是喜欢去走亲戚的。爱玲曾被姑姑带着到一户没落官邸人家去。每次都坐人力车,走很久的路。一路上街的两边都是冷落偏僻,两边是低矮的白灰的房屋。每间房屋前有黑色的同样矮小的门,一条长长的弄堂进去之后,才是亲戚家。一大家子人挤满各处,大抵是来投奔他的,站都站不下。姑姑此时对爱玲说:“他们家穷是因为人多。”张家比起李家总是清贫许多,连亲戚都是如此。张爱玲此时却想,这大抵也是个清官,不然怎会穷。
屋里的人看着爱玲都是一副窘迫尴尬的微笑,有种怕被人看不起的自卑。在仆人的带领下,在一间光线较好的房间,看见一位坐卧在藤椅上的老人。爱玲称他为“二大爷”,老人叫爱玲背诗。爱玲就背母亲教会却不知道意思的诗。背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时候,老人每次都会流泪。
老人哭泣,因为新时代他赶不上,旧时代他回不去。而童年中的一切,对于爱玲来说都是新的,她迈开脚丫子去追赶新。年初一爱玲预先嘱咐阿妈明天要早早地喊她起来看他们迎新年,可是阿妈见爱玲熬夜实在辛苦,就没有叫她。爱玲醒来,鞭炮已经放过,迎新年仪式已经结束。爱玲觉得委屈遗憾极了,“我觉得一切的繁华热闹都已经成了过去,我没有份了,躺在床上哭了又哭,不肯起来,最后被拉了起来,坐在藤椅上,人家替我穿鞋的时候,还是哭—即使穿上新鞋也赶不上了。”如此遗憾的错过该是怀着怎样的期待呢?从这里,又何尝不能体会到张爱玲骨子里的完美主义。
童年对于孩童来说一切都是简单幸福,而李家和张家落日余晖的阴影却已经给张爱玲的童年打上一层底色。在这样的大家庭里,张爱玲作为一名女孩子,自然而然要比弟弟地位低些。就连带着弟弟的佣人“张干”,处处都觉得比带着张爱玲的“何干”要高人一等。“何干”却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带着女孩子心虚一些,处处忍让“张干”的飞扬跋扈。张爱玲见“何干”受欺负,心中哪里能忍让呢?她时常和“张干”辩驳。“张干”并不示弱,执意因为张爱玲女儿的身份,指着爱玲充满恶意地说:“你这个脾气只好住独家村!希望你将来嫁得远远的—弟弟也不要你回来。”不知道儿时的爱玲听到这样的话语,内心该有怎样的伤害。
后来“张干”买了个柿子,觉得太生,便收在抽屉里。爱玲注意这件事情之后,便很留意“张干”是否忘记了,隔两天就打开抽屉看一下。“张干”忘记了这件事情的存在,爱玲后来回忆说当时自己心中有一种奇异的自尊心,促使自己终究没有去问她,直到这个柿子最终烂成了一泡水,哪怕就是为此浪费惋惜,也没有告诉“张干”。
爱玲抓着筷子,“张干”就说:“筷子抓得近,就嫁得远。”爱玲连忙抓远一点,说:“那抓得远呢?”“张干”却说:“当然嫁得更远。”爱玲只得暗自生闷气。男孩子在家里显得要尊贵些,这使爱玲在童年中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小小年纪便想到,真要改变这样的状况就是以后事事要超过弟弟,“要锐意图强,务必要胜过弟弟。”
爱玲天资聪慧,相比起弟弟的平庸来说,实在是比他优秀得多。姐弟俩一起玩的时候,出主意的总是姐姐,而弟弟只有听从安排的份。爱玲将两人设置为“金家庄”的两员骁将,自己叫月红将军,擅长使一柄宝剑,弟弟扮杏红将军,擅长使两只铜锤,家中处处是布满漫山遍野的手下。在夜幕黄昏之时,随着岁月的恍恍惚惚,带领着众将士翻山越岭攻城拔寨。
“开幕的时候永远是黄昏,金大妈在公众的厨房里咚咚切菜,大家饱餐战饭,趁着月色翻过山头去攻打蛮人。路上偶尔杀两头老虎,劫得老虎蛋,那是笆斗大的锦毛毯,剖开来像白煮鸡蛋,可是蛋黄是圆的。我弟弟常常不听我的调派,因而争吵起来。”(张爱玲:《童言无忌》)
爱玲回忆那段时光说:“他既不能命,又不受令。然而他实是秀美可爱,有时候我也让他编个故事:一个旅行的人为老虎追赶着,赶着,赶着,泼风似的跑,后头呜呜赶着没等他说完,我已经笑倒了,在他腮上吻一下,把他当个小玩意。”
弟弟无法胜过爱玲,因为早慧敏感的孩子总是能够占得先机。弟弟的不争气,张爱玲都曾叹息,“我弟弟实在不争气,因为多病,必须扣着吃,因此非常的馋,看见人嘴里动着便叫人张开嘴让他看看嘴里可有什么。病在床上,闹着要吃松子糖—松子仁舂成粉,掺入冰糖屑—人们把糖里加了黄连汁,喂给他,使他断念,他大哭,把只拳头完全塞到嘴里去,仍然要。于是他们又在拳头上擦了黄连汁。他吮着拳头,哭得更惨了。(张爱玲:《童言无忌》)”
弟弟唯一能够胜过爱玲的,就是弟弟长得漂亮。在张爱玲的《童言无忌》中这样记录:
我弟弟生得很美而我一点也不。从小我们家里谁都惋惜着,因为那样的小嘴、大眼睛与长睫毛,生在男孩子的脸上,简直是白糟蹋了。长辈就爱问他:“你把眼睫毛借给我好不好?明天就还你。”然而他总是一口回绝了。有一次,大家说起某人的太太真漂亮,他问道:“有我好看么?”大家常常取笑他的虚荣心。(张爱玲:《童言无忌》)
可姐姐毕竟是才华和聪明总胜过弟弟一筹,难免惹得弟弟的嫉妒。在孩童世界里,年长的总是强悍于年幼的,而年幼的总是追随年长的,甚至总不如年长的时候,他会加倍表现来引起注意,甚至希望胜出。张爱玲说:“他妒忌我画的图,趁没人的时候拿来撕了或是涂上两道黑杠子。我能够想象他心理上感受的压迫。我比他大一岁,比他会说话,比他身体好,我能吃的他不能吃,我能做的他不能做。”

打赏

子午书简 丨所有电子书均来自网络!如涉及版权问题,请发送邮件到[email protected],站长会第一时间移除,谢谢
本文链接:《她的世俗与高贵》范雅
发表我的评论
取消评论

表情 贴图 加粗 删除线 居中 斜体 签到

Hi,您需要填写昵称和邮箱!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