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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学概论》祁念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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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学概论》祁念曾

基本信息

书名:《唯识学概论》
丛书名: 佛学丛书
作者: 祁念曾
张效民(作者),铁凝(作者),贾平凹(作者)
出版社: 四川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第1版(2016年12月1日)
页数:200页
语种:简体中文
开本:32
ISBN:9787553105840
ASIN:B01NARC3IJ
版权:四川出版社

编辑推荐

陈忠实:自信平生无愧事,死后方敢对青天。

作者简介

主编:祁念曾,《惠州晚报》总编辑,曾任深圳商报社新闻研究室主任、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张效民,深圳市作家协会理事,中国鲁迅研究会会员,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华文学史料学会理事。

目录

001怀念陈忠实:他依然在世间(代序)/贾平凹
001 在陈忠实的创作道路研讨会上的讲话/铁凝
006 陈忠实的恐慌/石岗
013 秦岭不倒 渭水长流/祁念曾
022 陈忠实:文学依然神圣/祁念曾
029 与陈忠实最后吃泡馍/方英文
033 清夜闲谈/邢小利
040 陈忠实先生/朱鸿
046 生命的深情/仵埂
051 西安拜见陈忠实先生/齐霁
060 陈忠实携一部民族秘史上路/黄刚
064 陈忠实:蘸血之作筑就文学高峰/周思明
075 偶遇一张脸/池宗平
080 白鹿原上白鹿吟/管启富
087 为生命写作/赖海京
092 这株柳,我称他忠实先生/冷富春
094 品前前后后,悼文坛巨星/万福友
099 陈忠实先生的《白鹿原》的乡村心灵底色/王 丹
102 今天,不念陈忠实/魏梦秋
105 陈忠实教我写小说开篇第一句话/胡文红
108 他与《白鹿原》一起活着/白 烨
116 我与陈忠实:不得不说的那些事/白来勤
124 写给心底的圣殿/冯红梅
129 向一颗伟大的灵魂致意/梅淑兰
133 与忠实兄最后的日子/莫 伸
143 老陈,走好/吴 峻
149 你带走一部秘史的背后/张伟彬
153 哭陈忠实先生/吴双虎
156 陈忠实:生前身后皆孤独/许石林
161 西北风骨,依然神圣/张宏利
164 陈公仙逝精魂在/丁 晨
169 陈忠实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忠诚可靠/王 蓬
181 陈忠实的两次柴达木之行/甘建华
191 编后记

经典语录及文摘

怀念陈忠实:他依然在世间(代序)
文/贾平凹

面对着陈忠实的离去,作为同辈人,作为几十年的文友,到了这个年纪和这一时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黯然神伤,什么叫无声哭泣。
他是关中的正大人物,文坛的扛鼎角色,在思念着他作为一个作家的丰功伟绩,我就想到一句诗:水流元在海,月落不离天。
正如有哲人说过,在这个宇宙里,生命是不息的,当每一个人的一世进入其中,它就活在了整体,活在了无限,而不仅仅是一个家庭、一份工作、一份情思里。任何一个人的去世,如果说是这个整体的一部分失去,是我们的一部分失去,但那仅仅是带走了一部分病毒、疼痛和恐惧,生命依然不息。
更何况陈忠实有他的《白鹿原》。他依然在世间。

陈忠实的恐慌
文/石 岗

四天前,我开车千里,到塞外去。在都市待得久了,憋气,就需要到大沙漠和大草原边缘,去看那一望无际的蓝天,好让心胸也像蓝天那样广阔纯净。但是,这一次,很失败,是因为陈忠实死了。
我在路上开着车,和我同行的小青年郭飞告诉我,陈忠实死了,手机里都在传着。我开始想,这几年文化圈死的名家多了,而且陈忠实已经病了很长时间,死了也是正常的,七十四岁,在这个年龄死了,也不算夭折,死了也算脱离病痛了,从此永生。庄子说:“古之真人,不知悦生,不知恶死。”他是说古代的真正懂得生命意义的人,没有觉得拥有生命有多么可喜,也不觉得死亡来临有多么可怕。陈忠实是大智慧者,他肯定不惧死亡,所以,他死的时候也可能没有恐慌,死了,也就死了吧!

但是,陈忠实的死却在我心头引起恐慌,我住在大沙漠边沿,每天望着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心里却乌云笼罩,一片寒冷,再也没有激情去野外周游了。
本来我想,陈忠实活着的时候,和我没有交往,他死了,我应该是最能放得下的,但是,他的死却让我寝食难安,再加上,每天晚上浏览微信,朋友圈里是铺天盖地、没完没了的悲伤,我的心就更加寒冷。
我想我们可能在经历一件大事,微信圈里的是悲伤吗?各式各样没完没了的纪念,是悲伤吗?张贤亮死了,没有这样;阎肃死了,没有这样;梅葆玖死了,也没有这样。唯独陈忠实死了,仿佛天崩地裂。我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悲伤,这是恐慌。

人的恐慌,一般来自对未来的无知和恐惧。荀子在《天伦》里说:“星坠木鸣,国人皆恐”。星辰陨落,草木鸣叫,人民都害怕极了。陈忠实死了,人民害怕什么?我一天抽了四盒烟,在沙漠的边沿无声地行走,几次,小年轻郭飞对我讲话,都遭到我的斥责,我心里恐慌了吗?我恐慌。

陈忠实死了,从此侠义精神不存。金庸的侠义,来自虚幻,没有落地的土壤。陈忠实的侠义,就是土生土长的中国精神。
清军二十万人入关,朱先生一双布鞋一把伞,孤身一人去劝说清兵撤退,一介书生救生民于水火,不惧死亡,天下第一大侠。
白嘉轩身为族长,整治家族之风,把赌徒的手伸进开水锅,往爱吃喝的人嘴里灌大粪,痛快淋漓,疾恶如仇,中侠也。
鹿三见自己的儿媳田小娥勾引东家的儿子白孝文,让他身败名裂,于是,一把刀子戳进儿媳的后背。独行侠也。
陈忠实死了,倡导侠义精神的人不在了,侠义从此不存,文坛只剩下蝇营狗苟之徒,只剩下偷情摸汉的玩意,谁来倡导侠义?人民怎么会不恐慌呢?

陈忠实死了,天下还有仁爱吗?白鹿原上还有没有每年把收获的第一茬麦子磨成白面,送给乡亲的白修身老汉?还有没有把长工当作兄弟,给他娶妻生子,让他的儿子也读书识字的白嘉轩?还有没有饥荒年馑,把换回来的粮食全部送给长工的白嘉轩?还有没有别人卖地,看人家可怜,多加几斗麦子的白嘉轩?还有没有把土匪感化成好人的朱先生?而创造和倡导这些仁爱古风的人死了,文坛上只剩下写偷看别人屁股,勾引别人女人的人。仁爱之风无人倡导,人们能不恐慌吗?

陈忠实死了,天下还有没有阳刚的男人?“白嘉轩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娶七房女人,不是为了性的满足与淫荡,而是在苦难的土地上,为了家族的繁衍与茁壮。陈忠实笔下,男人睿智刚正,豪侠仗义,勤奋持家,阳刚雄起。有这样阳刚的男人,女人才温良贤淑。但是,民国的革命让这一切混乱,有人当了土匪,有人抽了大烟,有人出走叛逆,有人当了破鞋,而陈忠实给这些不肖之子一概判了死刑。让这些制造混乱的人,都不得好死,或上刑场,或被暗杀,或被活埋,反正一句话,不得好死。这就是大丈夫的爱憎,分明得就像水火那样难以共处。
这样阳刚之气十足,敢于担当责任的男人死了,剩下鼓吹偷情盗汉的人物活着,人民能不恐慌吗?

陈忠实死了,还有没有人敢对邪恶痛斥一声?鹿子霖是陈忠实笔下十足的小人,他一生嫉妒、邪恶、耍奸计,以日弄别人为快乐。陈忠实对这种不要脸的小人充满仇恨,他笔下的鹿子霖的祖先鹿马勺,是靠被人“走后门”,也就是被同性恋者搞屁股,才学得厨艺。鹿马勺后来学艺成功,雇来一群乞丐,把日弄自己的师傅,彻底日弄一回,直到搞瘫痪为止。鹿子霖继承了祖先的品德,邪恶无耻,耍黑娃的媳妇——破鞋田小娥,又挑拨田小娥去勾引白嘉轩的儿子白孝文,他机关算尽,但是,他的儿子最后都背叛他而去,死得可怜。陈忠实对恶人和小人毫不姑息,用笔鞭辟,鞭鞭见血,痛快淋漓。听人说陈忠实敢对指手画脚的高官怒吼:“你懂个锤子!”
这样疾恶如仇的人物死了,只剩下貌似憨厚温温吞吞的小人活着,人们能不恐慌吗?

陈忠实讲述了民族的秘史,讲述了民族的精神,斥责了邪恶和虚伪,但是,老天爷让他得了舌癌。让世界上最伟大的舌头得了舌癌,就像让世界上最伟大的行者玄奘法师最后断了他那双最伟大的腿一样。
老天爷呀,你要干什么?从此,天下人还敢坚持正义吗?天下没了正义,人民能不恐慌吗?

陈忠实死了,一片哀伤,有人说“原上曾经有白鹿,人间从此无忠实”。这句话太让人伤心!
写自己曾经多么性饥饿的人死了,没有人恐慌,只有叹息。写上刑场前高唱歌曲,歌颂死亡的人死了,更没有人恐慌,只有观望。男扮女装成为大师的人死了,大家说,知道了。唯有陈忠实死了,倡导仁义理智,鞭笞邪恶淫荡的人死了,大家才恐慌。孔子说:“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能不恐慌吗?

我站在大沙漠边缘,望着太阳一步步往西边落下去,我恐慌极了,双手紧紧抱住臂膀,失神地望着远方。此刻,我的家乡西安,一代圣人、大侠陈忠实,你的尸体躺在太平间寒冷的冰柜里,你的灵魂就要脱离肉体,走了,你恐慌吗?
与陈忠实最后吃泡馍
文/方英文

昨天上午九点左右,天津一家媒体来电采访,才得知陈忠实走了。紧接着本地记者轮番来电问感受。我一概回答:无话可说,说了他也听不见。噩耗来得太突然,一下子蒙得失了语。
陈忠实一直患病住院。他不会发短信,只会看短信、回电话。4月21日上午,我发短信给他:“陈老师好!很想念您,却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拜望。方便的话,随时召唤。方英文。”因为他不会储存姓名号码,电话响了没法辨认谁来的。所以我每次发短信给他时,总要落款名字。若在过去,他一见我的短信总是及时回电。可是这回一直没动静。我想事情不妙,便将平时的静音设置调回正常,以免错过他的回电。夜里十点半电话才响起,显示陈忠实,一接听却是他女儿的声音:“方老师,我父亲病重,暂时不能见人。他要我转告你,谢谢你的关心。”这是我与陈公最后的交往,间接的交往。
想起最后一聚。陈公病后,朋友们总想去看望他,却又怕给他添负担与劳累。且人有尊严与护美本能,不愿让自己的病容带给朋友们难过。所以我们几个好友,便不定期给他发短信请安。去年10月10日清早,他让人打来电话,说晚上请几个朋友吃泡馍。一听很高兴,因为只有健康的人,甚至壮汉,才能吃泡馍啊!陈老师还在电话里强调道,谁要抢着买单,谁就别来!老汉一生大方,厚道,不要逗出他的倔劲来。
地点在西安古城东门外的老孙家泡馍馆,楼上包间。我一进去,发现已到两三人。陈公碗里的一个馍,早已掰得细碎,非常行家。说明他做东,他便最早到场。“方老师,怪事啊,我前阵子啥都不想吃,却忽然想吃泡馍了!”他那驰名天下的皱纹脸上,显出孩童般的笑意,“真能吃?我试火了一回,能吃!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同吃。”
陈公不大幽默,却欣赏幽默。每次见面,总要与“方老师”说笑话的。语言是有调值与色彩的,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说话频道,算是“说话专线”吧,不会与第三人发生。他与我说话的调值与色彩,含着逗乐的成分。大家陆续来了,我记得是这么几位:邢小利、仵埂、朱鸿、刘炜评、王西建。两位女士是张艳茜、严琳。我坐陈老右边,仵埂坐左边。见两位女士进来,我站起来说:“以陈老师对于文学事业的卓越贡献,吃饭时理应左芙蓉、右芙蓉啊。”他一把将我拽摁归座:“你甭动!”
他早就不喝酒了。病后因为化疗,更不能喝酒。但他自带了白酒红酒,吃力地、像贤惠女人般劝大家喝好,眼神满含着柔和慈弱。行文至此,我得擦眼泪。大家事先沟通过了,饭桌上别说病,尽量一如往常地说闲话。
他只掰了一个馍,煮出来也就半碗。我假装满不在乎,实际上细心观察他如何吃,又能否吃完。谢天谢地,他吃完了!
他依旧抽烟,黑卷烟,不过是细的。大家劝他别抽了,我说放开抽,没事,抽了就舒服,舒服了就健康。他大加欣慰,笑意盈颊。散席时,我要帮他拎包,他不让。那黑包依然鼓鼓的,皴痕裂斑,为但凡见过他的人所熟悉。楼下告别时,他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和大家一一握手道别。我要扶他过马路,他推掉我的手,说不用。那一瞬间我想了,啊,这是英雄气质。英雄是不需要帮助的。英雄羞于被扶助。英雄的天职唯有付出二字。我一直目送他的背影,那体重业已不足九十斤的英雄的背影。他那摇晃倾斜的背影,走向等候他的小车。灯火阑珊,斑影如筛。
六年前,我在写他的那篇《多好的老汉》一文里,记录了他说过的原话:“我用序言怀念他们,他们活着,看了,多好!他们死了我再写文章,只让家属子女看,跟死者,你说说看,有什么关系?”我微信里也宣布:在他离世后也就不写他了。可是编辑死缠活追,非逼我写。遂有此文。
陈忠实先生
文/朱 鸿

陈忠实先生有宝石一般的品质,群贤相集,众士相会,一旦论及先生,凡男女老少,总是交口称颂,完全由衷。
我从未看到谁指责过陈忠实,或表达过其菲薄的。先生也非圣者,脾气发作,难免怒形于色,不过他瑾瑜匿瑕,深具内在的温润。
1986年春夏之交,他到出版社向李佩芝交稿,是关于泰国的一组散文。我初见先生,他头发略分,朗朗笑着,露出了一个灞河汉子的白牙。不胖,然而脸上还是有肉的。一部厚重的可以立身安命的小说完成以后,先生脸上就只剩下皱纹满布的皮了。
2016年3月23日下午3点56分我和他通电话,觉得先生的声音十分柔瓤,不禁临窗辛酸。岁月不饶人,也不饶先生啊!
我和他没有机会共谋其事,同理其事,往来并非最多,不过淡然处之,也许还能导向最亲,因为心贴就是最亲了。2014年以来,先生约我吃饭数次,除了司机,就是我和他。总以为先生有什么事,然而直到放箸付款,离开餐桌,他也只是问了问我的情况,不言其他。他常常会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之中,沉默着,无意之中惆怅一声,终于无语。先生有他的特点,从不贬人,从不骂人,此贵于吾辈矣。我和他吃饭,每每是先生掏钱。我望着他提取了口袋里的一叠人民币,步出包间,过一会儿,又望着他步入包间,坐下来吸几口雪茄,说:“走。”我怎么不懂由我结账才是礼呢!然而经验告诉我,我掏钱他真会急的。从命吧,这也是尊敬。
先生一直善待我,我是有感动的。求字送客,我懂尊重其劳动,然而尚未探价,他便说:“你来,你来,来就行了。”敲门入室,略作招呼,先生遂递我一个书袋说:“这是一幅,你送客。”又递我一个书袋说:“这一幅,也给你,你不嫌就留下。”淡然笑着,使我如享熏风。刘茵编辑我的散文,需要一篇评论配发,我开口请先生之作,他说:“好!你什么时候要?”在约定之日,我登堂取其文章。他先给了我一份复印件,后又持一份自己的钢笔件说:“这也给你吧!”出乎意料的惊喜,仿佛天窗悠启,阳光旋照,一片明亮。先生鼓励我参加鲁迅文学奖评选,遗憾铁幕难破,我遂一耸二毛,扬声告别了。先生说:“情况我也知道一点。既然这样,不参加也罢。”此乃理解,也是安慰,若空谷幽兰,旷野素菊,足矣!我有感动,先生一直善待我。我不能想起自己为陈忠实先生做过什么。只记得拂逆他,一而再,再而三,可恶至极。
1996年,我编辑了他的文集五部,行世在即,打算举办一个新闻发布会。出版社不愿意有花销,就把负担转嫁给先生了。幸而一家企业慷慨资助,问题得以解决。企业欲通过新闻发布会腾声三秦,这也很是正常,遂提出由其老板主持。先生约我见面,茶饮之间,悦然相告企业支持之事。获悉新闻发布会要由企业老板主持,我劈头盖脸地说:“这不行!版权是出版社的,必须由出版社领导主持。”先生一愣,又说:“我已经答应了。”我说:“陈老师,答应了也不行啊!可以给老板增加一些节目,主持必须交出版社领导主持。”先生骤然发火,冲动宣示新闻发布会作罢。不料形势如此,我遂婉转校正。经过反复协商,新闻发布会归出版社领导主持,然而程序多有空间,以让企业老板亮相,事遂顺利且圆满。先生轻松愉快,竟向领导夸我厉害,可以重用。实际上我根本不满意领导,也不为出版社争什么。我只是遵循一个道理和规矩,而且坚持这一点。
还有一次,我邀三五朋友小聚,先生说:“某某几次要见我,干脆喊他也来,就算见了。”窃以为某某不纯,便没有允诺,也没有通知。那天晤飨,先生注意到某某不在,就问我:“某某没有来?”我恬然且怡然地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先生略有色作,说:“不就是加一双筷子的事嘛!”我蔼然不语,恭候他之平静。俄顷启宴举杯,先生遂开颜而乐。半年以后,某某便以其莽撞之举彻底得罪了先生。相信先生明白,我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还有一次,我做得非常糟糕。时在2008年,春节期间,先生做东请客,十余人也咸为朋友。我和庞进有“龙之辩”,影响广泛,以至席间诸君仍发所议。庞进并不在场,不过先生似乎倾向庞进,是扬龙的,并以“二月二,龙抬头”这样的民俗论证。我的观点是:龙的文化属性十分复杂,然而其要害在于,龙是皇权的象征。基于此,龙极易为专制思想所利用,所以选其角度抑龙,贬龙,责龙,应该是一个知识分子的觉悟和承担。可惜出于对先生的敬重,我既不能径言,也不能大言,遂他一句,我一句,一句杠一句,气氛渐渐凝固,终于紧张到诸君无不噤声。先生也搁下筷子,背靠椅圈,仰起头吸烟。菜一盘一盘地上来了,我转至先生面前,说:“陈老师,搛菜!”先生悠着气息说:“你先用,我抽几口烟!”不知道怎么缓和为安的,总之,尚未炸裂,以礼而散。我的沮丧涨满了全身所有的细胞,是方英文陪我从小寨走到了明德门。三公里,且“顾左右而言他”,不能提龙。
我的认真,我的偏执的认真,不含糊的认真,不得体的认真,不领情的认真,不蹈孔门的认真,不会圆融的认真,一而再,再而三,顶撞着先生,一个兄长,一个前辈,一个文学事业辉煌的人,一个社会声望甚盛的人,一个道德律极高的人,一个尊严感颇强的人,一个性格坚硬的人,一个谨防冒犯的人。然而先生一次两次三次地理解了我,宽容了我,原谅了我。他对我没有丝毫的疏远,没有任何的讨厌,没有微茫的旁敲和侧击,反之,他待我越来越好,越来越信任,甚至越来越喜欢。这个春天,为什么我总是伤感?为什么我常常落泪?我想看一次先生,然而不便,不成!记得2007年,文学院有意成立一个写作中心,委托我邀先生做主任,他欣然响应,然而拒绝报酬。我再见他,告知文学院领导的意思:主任怎么能白做呢!所以不确认报酬是多少并接受所付报酬,写作中心成立的程序便不能向前走了。先生转过脸,睁大眼睛,目光直视,声情并茂地说:“你看,我有工资,有版税,字也有一点润格,还在别的大学做一些事,这就够了。担任写作中心主任,我能做什么就会做什么,只是我不能再拿报酬了。我很清楚人与社会之间的利益关系:要合适,不能过。我不能过!”我知道了先生的所想。此肺腑之言,给了我难得的启示,文学院领导也啧啧赞之。
先生是一个久经儒家文化浸润和陶冶的人,其动心凝虑,举手投足,皆有仁义礼智信的约束。孔子在20世纪一败再败,儒家文化也持续衰落,至21世纪,究竟几人还以君子的标准要求自己呢?
秦岭嶂峦,东西横贯。天街犹在,南北纵穿。一日照空,万木尽繁。先生之正,馨必飘远。
生命的深情
——悼念我心中的陈忠实
文/仵 埂

陈忠实去世了。
2016年4月29日上午,这个消息,风一样传开来,妻子九点打来电话问:是真的吗?迅即,许多朋友电话也来了,相互询问、叹息、伤怀。我得到消息时,距离陈忠实离世,仅一个小时。整个西安,全陕西,乃至全国,都在说:陈忠实去世了。
这么多人打问,这么多人叹息,这么多人流泪。为这样一个人,一个大家熟悉的、仿佛亲人一般的人:慈祥、宽厚、善良、充满爱意。是的,他将这一切都给与了身边熟悉或不大熟悉的人,他成了大家的陈忠实,我们的陈忠实,而不仅仅是一个妻子的丈夫或孩子的父亲。几天来,一直想写出心中的感怀,但心绪烦乱激荡,写不出。忧伤沉沉地压在心上,慢慢在发酵。六天过去了,我计算着日子,一日又一日,觉得太快,又觉得太慢。
人们这么敬爱自己的作家,这么敬爱这个写出《白鹿原》的人。西安人为之骄傲,陈忠实是我们西安人;陕西人为之骄傲,陈忠实是我们陕西人;中国人为之骄傲!陈忠实是中国的。他当之无愧,代表了中国当代文学的高峰!
不,不仅仅是作品。写出作品的这个人,其德行人格,亦是一座高峰。
在世的时候,我们每每与陈忠实在一起,小利、英文、朱鸿、炜评诸子,个个才情勃发,口若悬河,陈忠实多数时候,微微含笑,静坐凝听,不多言语。私下里我们说,陈老师不仅写出了白嘉轩,他身上也秉有了白嘉轩之气,往往让人肃然而生敬意。1993年,《白鹿原》出版,获得巨大成功。万千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广播电视、报纸杂志,铺天盖地,我们与他走在一起,总有陌生人指陈而窃语:这就是陈忠实。记得《华商报》曾采访我关于陈忠实的话题,我说,他已经从一个文学作家而成为一个公众人物。一个人到这个份上,多么容易自大高傲,目空一切。这样的人,生活中真不少见,但是陈忠实反而更为谦和更为低调了。
他认真地做每一件事,哪怕这件事极细小。给年轻作家写序,扶助底层作家,参加作品研讨会等等。这些,他不辞辛苦,不取分文。29日晚,我们去陈忠实家拈香吊唁,他的妻子说起临别前几日的事情:不断有人拿来书要求签名,一箱一箱的,他不怠慢,一本一本地签。听到这儿,揪心的疼。我知道即使家人要拦,也拦不住。
以前,过段日子,大家总要和陈老师聚聚,陈忠实极少迟到,很多时候,他总是先坐在那儿,抽着雪茄等大家,让我们这些迟到的后学感到脸红。方英文感叹,“多好的老汉”!朴素而真情的赞叹,让人心颤动!他的人格气节,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融进了我们的心里。
去年4月,他的病情确诊之后,不久住院,也因为口腔溃疡,说话吃饭都会疼痛,于是就很少出来了。我心里牵挂,不知病况,发短信询问致意,表达问候和牵念,说想去看他。一会他的电话就回过来了,说不用探视了,这就行了,心意知道了。我嘱他保重,祝福他早日康复。他说话明显吃力含混,令人揪心。那段时间,他谢绝所有的探视。后来,每有短信问候,我一定要在信后叮嘱一句:不用回复。
10月初,陈忠实说自己好点了,他知道大家的牵挂,说要请大家吃饭,让小利通知大家,在东门外老孙家泡馍馆。我知道,他想了却大家的牵念。我们心里高兴,兴冲冲去了。到泡馍馆,陈忠实已经在坐了。问他的身体情况,他说,好一些了,说话还是疼,想大家了,见见面。方英文智慧,总是能找到由头跟陈老师开玩笑,陈老师被逗乐了。他不能多说,只是听大家说。我们天南海北地扯,不提病的事。吃完,谁要扶他,他绝然甩开。他是自尊的,坚强的,顶着天地。他又是深情的,柔软的,细心到我们牵念的心思,不让人为他操更多的心。邢小利说,临终前,他去了,陈老师说了不少话,他只听清楚一句:病没办法。小利叙说至此,我心里非常难过和酸楚。的确,我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将陈老师解救出病魔的掌心。
陈忠实有一本随笔集,名字叫“生命对我足够深情”。这是一句感恩上苍,感恩生活,感恩命运的厚待的表达。尽管他的一生,也是充满苦涩,但是,他感恩生活,说“生命对自己足够深情”。这是他对自我生命的理解和评价,他以此回报社会,回报所有跟他有交集或者说很少交集的人,他以此理念,感染了千百人,由这个千百扩展到了千万,千千万,大家都说,陈忠实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千千万万个声音这样说的时候,他就在民众中扎根了,人们用最为朴素的语言和方式纪念他,就像一个面馆老板,将一盘粘面端到他的灵前,祭奠他。他是我们的陈忠实,是我们敬爱的人,是我们民族的英雄、脊梁和楷模!
陈忠实《寻找自己的句子》出版后,我写过一篇评论:《世纪之变的文化探询——从陈忠实的〈白鹿原〉创作手记重解〈白鹿原〉》,开篇这样写道:“我把《白鹿原》的问世,看作一件大事!这是因为,在半个世纪以来的中国文学发展格局里,它所拥有的无法替代的里程碑式的价值和意义,它所揭示与所开创的道路,它追寻的对时代命题的回答以及对未来的指向,它所关涉的我们所无法回避的文化存在。”
谨以以上文字来纪念他,让他沁润我的心田,让他永恒地雕刻在中国的大地上!
偶遇一张脸
文/池宗平

说来惭愧,同是陕西人,至今我仅与久仰的陈忠实先生偶遇过一次,而且还是在异乡深圳。那是2001年在深圳举行的一个文学颁奖典礼。
那天,先生戴着老花镜,腰板挺直,庄严地坐在主席台上。我作为一个摄影与文学爱好者有幸目睹了先生的风采。在与先生谋面之前,虽然很早就在书刊上看到过先生的风采,但那么近距离地面对面接触,我还是激动不已。
先生身材魁梧、清癯,穿一身不太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先生那张亲切而慈祥的脸。原因很简单,他的脸上有着一如我的农民父亲一样的烙印。他的双目精光四射,那目光似乎和他的文笔一样犀利。他脸上有着关中农民特有的深深浅浅的沟壑,尤其眉间那两道,竟犹如刀刻。眉毛浓且黑,像两座凌厉的山峰,这个年纪的老人有这样黑的眉毛,必定是精气神十足的。
可是,因为活动举办方事先的大张旗鼓,加之赛事赞助商的推波助澜,那天各路媒体参会人数众多。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的我一时无法进入会场,只好徘徊在去往洗手间的走廊边上。直到会议间隙,正有点心灰时,人群一阵小喧哗,接着水一样分流两边,中间让出了一条歪歪斜斜的小通道。突然间就看到了先生正有点费力地穿过小道朝我这边走来,原来先生是要去一趟洗手间。就在他将要与我擦肩而过时,我不由自主地用家乡话喊了一声先生。先生回过头看着我,目光慈祥。他望着我片刻,也用关中话说:“娃子,你叫我么?”
当我提出要为先生拍张照时,没想到他愉快地答应了,还询问我在哪里照好点。这不由得不让我心里一震,这已不仅仅是平易近人所能描述得了的啊!
那天,我给先生拍了一张特写的半身照,特别突出了先生的脸。
那个赛事之后,过了一段时日。忽然间,小道消息说,先生对那次赛事很气愤,说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再后来,便很少听到见到先生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消息了。从这,不难看出,先生将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而脸面在关中一带代表的是一个人的良心、为人处事准则。
自那次赛事之后,我就不自觉地关注起了有关先生的种种。令我惊奇的是,说得绝对一点,先生是名人里极个别,无论在网络上还是在朋友圈的闲聊抑或书刊报纸上没有被人“骂”过的名人。不信,您搜搜寻寻找找看看。
其实,想想也在理。抛却作家身份,作为一个个体的先生,更是一位无比忠厚、慈祥的长者。先生为了鼓励年轻人进行文学创作而有求必应,题字、赠书、联系出版、请吃谈心等太多方面的指导与鼓励。随便上网搜一搜,都能搜到那些或真或假爱文学的人士与先生的合影,向先生索取的题字夸张地显摆在重要位置。
听朋友圈人士说:在先生去世前几天,先生话都说不了,大多时间昏迷,醒来就吐血。一些客人去看望他,拿着一摞子书说让先生签名,在短暂的清醒的时候,他笔都拿不稳了,家人不愿让他签,他到这个时候,仍然宁愿相信读者,不愿拂人之意,便示意家人扶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地在书上写下了“陈忠实”。
还有一次,听一位老作家讲,某次采风,主办方组织作家们坐滑竿翻山,先生不好意思被农民乡亲们用滑竿抬着,竟然放弃登山自己溜掉了,最后是从山下绕行过去的。而这两个小故事只是我随手拈来的而已。
不难想象,这就是先生的秉性。善良忠厚慈祥仁义侠气的先生一生为人处事从来都是考虑着别人,至死都不愿拒人于外,在功利化得一塌糊涂的当代文坛,先生的这种人格魅力是何等的难得啊!
此刻,我又不由自主地翻出我曾亲手给先生拍的那张照片来。每当我拿起那张照片时,我都很想用一句话一个词来把陕西与先生联系,直到5月1日这一天,我看着他,突然间就开悟了:
“这张脸不就是三秦大地山川的状貌吗?!”是啊!我当时就惊呆了。我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这张脸,也是几千年壮阔丰饶的黄土地的生动表情啊!
照片上他的表情绝对是自然而不做作的。先生的那张脸不仅带着秦地农民特有的忠厚,而且更有眉宇间的智慧,眼神的犀利。从先生面庞上的皱纹看,充满了沧桑;从表情上看,却充满了热情、豪爽和朴实。人生的阅历全写在那张脸上。
这张脸更是可以在秦腔秦农里有根有据的脸谱。秦地严寒,秦民多爱吼秦腔,多爱“吃”旱烟。而联系秦腔脸谱生、旦、净、末、丑,联系秦地农民脸谱,你能很容易地从先生的脸庞上区别出来忠、奸、美、丑、好、坏。而一生好烟好秦腔的先生,唯独钟爱的便是极其廉价烟劲极冲的棒棒烟与那吼声震天的秦腔,即使成名成家也不改生活习惯。
如今,每当有朋友让我给他们介绍陕西时。我总会对朋友们说,如果你没有到过陕西,无法想象出那里的地貌是什么样子,你就使劲联想大作家陈忠实的脸吧。记得了那张脸,你就知道了我们应学习他的什么,为人处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斯人已驾鹿远行,我们拿什么祭奠呢?唯有学习他的仁义、礼信、待人处事;学习他高洁人格、大家风范和崇高品格;学习他五十多年来始终深入生活、扎根人民镌而不舍坚持创作的精神;学习他一生不为名利所动、不为浮华所惑,静心静气、潜心创作的信念与定力。
正如他的同辈,陕西文坛三驾马车之一的贾平凹在《怀念陈忠实》一文里所说:他是关中的正大人物,文坛的扛鼎角色……生命依然不息。更何况陈忠实有他的《白鹿原》。他依然在世间。
而我想用黑娃送朱先生时说的话来送别他:自信平生无愧事,死后方敢对青天。
人生有此,夫复何求?!先生,一路走好!您的作品与您的那张脸一定长存于世,激励更多的后来者。
这株柳,我称他忠实先生
文/冷富春

2016年4月29日,白鹿原

乌云密布,灞河呜咽
苦音腔节奏缓慢,失声于
一株不抱怨命运的韧劲的柳
一株为河畔留下绿荫的柳
一株为后人留下墨香的柳

这株柳,我称他忠实先生
他爱秦腔、爱世界杯、爱西凤酒
爱雪茄。他最爱讲历史故事
他讲累了,磕了磕雪茄的
灰烬,就眯着眼
安然入睡

忠实先生还会醒来
他去了乡村,去了白鹿原
到老白杨树背后去,打了个长盹
他会在某一时刻醒来
或许为秦腔花音,或许为西凤酒香
或许为优雅地吸一口雪茄
或许为中国男足进军世界杯

最可能的是,忠实先生
讲故事的瘾
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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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链接:《唯识学概论》祁念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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