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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丝》 托马斯.哈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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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丝》 托马斯.哈代

基本信息

书名:《苔丝》
外文书名:Tess of the D`Urbervilles
作者: 托马斯.哈代
孙致礼(译者),唐慧心(译者)
出版社: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第1版(2017年6月1日)
页数:456页
语种:简体中文
开本:32
ISBN:9787505739079,7505739077
ASIN:B071GB3SMD
版权:创美汇品

编辑推荐

哈代对女人比对男人表现了更为温情的关切,这也许是他对她们更有从生命本体到自我价值追求幻灭的强烈兴趣。
——弗吉尼亚.伍尔芙

现在,在哈代的全部小说中,《苔丝》吸引着广泛的读者。这部作品的普及性取代了早期《还乡》的优势……差不多一个世纪过去了,可我们读到它时,还时常觉得是在读当代的作品。
——哈罗德.布鲁姆

名人评书

哈代对女人比对男人表现了更为温情的关切,这也许是他对她们更有从生命本体到自我价值追求幻灭的强烈兴趣。
——弗吉尼亚·伍尔芙

现在,在哈代的全部小说中,《苔丝》吸引着广泛的读者。这部作品的普及性取代了早期《还乡》的优势……差不多一个世纪过去了,可我们读到它时,还时常觉得是在读当代的作品。
——哈罗德·布鲁姆

媒体书评

(哈代)对女人比对男人表现了更为温情的关切,这也许是他对她们更有从生命本体到自我价值追求幻灭的强烈兴趣。
——弗吉尼亚·伍尔芙
现在,在哈代的全部小说中,《苔丝》吸引着广泛的读者。这部作品的普及性取代了早期《还乡》的优势……差不多一个世纪过去了,可我们读到它时,还时常觉得是在读当代的作品。
——哈罗德·布鲁姆

作者简介

托马斯.哈代(1840-1928),英国诗人、小说家。他是横跨两个世纪的作家,早期和中期的创作以小说为主,继承和发扬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学传统;晚年以其出色的诗歌开拓了英国20世纪的文学。哈代一生共发表了近20部长篇小说,其中著名的当推《无名的裘德》《还乡》《苔丝》和《卡斯特桥市长》。诗8集,共918首,此外,还有许多以“威塞克斯故事”为总名的中短篇小说,以及长篇史诗剧《列王》。

目录

目录
译者序/01
第一版说明/07
第五版及以后各版序言/08
第一部纯真少女/001
第二部失身之后/077
第三部振作精神/107
第四部苦果难吞/163
第五部女人吃亏/243
第六部回头浪子/325
第七部功成愿满/395
修订后记/433

经典语录及文摘

译者序
在英国文学史上,托马斯.哈代(1840—1928)是一位跨世纪的文学巨匠。从1867年至1896年,他专门从事小说创作,先后发表了14部长篇小说、4部短篇小说集,为19世纪后期英国小说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从1897年至1928年,他又转而致力于诗歌创作,先后发表了8部诗集、1部史诗剧,为20世纪英国诗歌的发展起到了开拓性的作用。
哈代把他的小说分为三类:“性格与环境小说”“浪漫与幻想小说”“计谋小说”。他的重要小说全部归于第一类。其中,1891年出版的《德伯维尔家的苔丝》,一直被视为他的主要代表作。
《苔丝》是一部悲剧作品。小说女主角苔丝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农家姑娘。由于家境贫寒,她不得不听从母亲劝说,跑到地主庄园去做工,被地主少爷亚历克奸污,怀着身孕回到家乡。孩子夭折后,她又到一家牛奶场当挤奶工,在那里遇上了牧师的儿子安琪·克莱尔,两人产生了爱情。新婚之夜,苔丝出于一片真诚,向克莱尔坦白了自己失身的遭遇,不想却为丈夫所不容。克莱尔立即丢下妻子,独自去了巴西。苔丝被遗弃后,又跑到一家农场做苦工。恰在这时,亚历克又突然出现,一再跑来纠缠苔丝。后来,在父亲去世,母亲患病,弟妹失学,一家人流落街头,而克莱尔又杳无音讯的情况下,苔丝只好“舍身救家”,答应与亚历克同居。谁知克莱尔经过一场磨难,终于回心转意,从巴西回来寻找苔丝。苔丝悔恨交加,怒不可遏地刺死了亚历克。她与丈夫度过了几天幸福生活,最后被捕,并被判处死刑。
苔丝的悲剧,说到底是一场社会悲剧。据人考查,苔丝的祖先原是显赫一时的德伯维尔爵士世家,但是没等传到她父亲这一代,那名门世家早就没落了。如今,苔丝的父亲已经沦落为一个普通的个体农民,只靠做点小买卖,很难维持一家9口人的生活。因此,苔丝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挑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为了谋生,她不得不到处飘荡,这里做零活,那里打短工,受尽剥削和欺凌。尤其是在弗林库姆阿什农场,狠心的雇主让她和男工做同样繁重的活计,一个人承担往机器上传送麦捆的工作,这简直是和机器竞赛。她给累得筋疲力尽,甚至晕倒在地上,也得不到怜悯。与此同时,她父亲在贫病交加中死去,住了几代人的房子由于租期已到,狠心的地主硬逼着他们一家搬出去,流落在外乡街头,其状惨不忍睹。作者围绕苔丝及其一家人的悲惨遭遇,真实地描绘了19世纪后期资本主义侵入英国农村之后,个体农民走向贫困和破产的悲惨图画。
苔丝身为一个贫家女子,不仅受到残酷的阶级剥削和阶级压迫,而且还遭到纨绔子弟的恣意蹂躏、旧道德观念的无情摧残。
亚历克·德伯维尔是个新兴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他轻薄好色,厚颜无耻,先是利用苔丝的年幼无知,以卑鄙的手段诱奸了她,给她造成了终生的遗恨。后来他又趁苔丝一家走投无路的时候,打着关心他们疾苦的幌子,硬说克莱尔再也不会回来了,从而迫使苔丝痛苦地投入他的怀抱,又一次毁了她的终生幸福。显然,苔丝与德伯维尔之间的矛盾,是被压迫者与压迫者之间的矛盾。最后,这个地主恶少死在苔丝的刀下,完全是罪有应得。
苔丝的丈夫安琪·克莱尔,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人物。他出身于牧师家庭,但却违背父亲的旨意,不肯去当牧师,而甘愿“为人类服务”。他厌恶城市生活,跑到乡下学习农业技术,与劳动人民打成一片。表面看来,他和蔼可亲,温文尔雅,实际上他并没有彻底摆脱资产阶级的传统观念和世俗偏见,考虑问题纯属从个人私利出发。他到乡下学习农业技术,只是为了将来能当个大农场主。他之所以三番五次地向苔丝求婚,只是看中了她的美貌,看中了她的勤劳,指望她能做一个好管家,给他带来“方便”和“幸福”。显然,他与苔丝的结合,与其说是建立在真正爱情的基础上,还不如说是建筑在利己主义的基础上。因此,苔丝向他坦白的时候,尽管他自己也有过不清白的历史,但却死抱着旧的传统观念不放,从资产阶级庸人的立场出发,视苔丝为不洁的女人,残酷地遗弃了她。
综观全书,哈代是把克莱尔当作正面人物来处理的。诚然,克莱尔后来是省悟了,给苔丝带来了几天幸福生活,说明他与德伯维尔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是就苔丝的悲剧而言,他的罪责并不轻于德伯维尔。如果说德伯维尔是从肉体上残害了苔丝,那么克莱尔则是从精神上摧毁了苔丝,使她陷入绝望,最后走向毁灭。
作者给小说加了一个副标题:“一个纯洁女人的真实写照”,还引用莎士比亚的一句话,作为本书的题词:“可怜你这受了伤害的名字!我的胸口是张床,供你养息。”这些话鲜明地表达了作者同情女主角的人道主义立场,也是对资产阶级道德的一个大胆挑战。
苔丝是小说刻意塑造的一个动人形象,作者赋予她劳动人民的一切优秀品质。她不仅姿色出众,而且心地善良,为人诚恳,勤劳俭朴,热爱生活。她虽然出身贫寒,家庭生活没给她带来什么欢乐,但她却无比热爱自己的家,对之怀有强烈的责任感,为了维护家庭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小说刚开始不久,她和弟弟夜间驾车去赶集时,老马被邮车撞死,她感到万分内疚。当母亲异想天开,想打发她去和冒牌贵族攀亲时,她起初拒不肯去,觉得有失自尊,但是一想到老马死在她手里,她又觉得她有责任帮助父母摆脱困境,便硬着头皮去德伯维尔家做工,结果造成了第一次失身。后来,德伯维尔再次遇见她时,发觉她一家人流落街头,既无安身之所,又无活计可做,便抓住她强烈的家庭责任感,甜言蜜语地劝说她,扬言苔丝只要“相信”他,他就保证让他们全家过得“舒舒服服”的。在这紧急关头,苔丝等丈夫又等不来,为了给家人赢得一条活路,只好忍辱负重,委身于自己的仇人。
苔丝性格上的另一个主要特征,就是性情刚强,富于反抗精神。这突出表现在她与德伯维尔的关系上。德伯维尔是个依仗财势、胡作非为的恶棍,苔丝从一开始就讨厌他,对他存有戒心。德伯维尔玷污了她之后,她不听对方的花言巧语,愤然离去。后来,再次见到他时,发现他居然摇身一变,当上了牧师,觉得这是对宗教的极大讽刺,便用尖刻的语言,无情地揭露了他的丑恶嘴脸。为了阻止他再来纠缠,她还用手套打了他。最后,她意识到德伯维尔第二次毁了她之后,心里终于燃起了复仇的烈火,便不顾一切地拿起刀子,刺死了这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苔丝的高尚品质和反抗精神是应该受到赞赏的,但是又必须看到,苔丝毕竟出生在一个没落贵族世家的农民家庭里,残存于农民身上的某些旧道德观念和宿命论观点,势必对她的思想意识产生这样那样的影响。这在她和克莱尔的关系上表现得尤为明显。本来,她的失身是无辜的,但她又觉得自己是有罪的,因而像个俯首帖耳的奴隶似的,甘愿接受克莱尔的惩罚。克莱尔遗弃了她,她也毫无怨言,而把一切都归罪于自己,处处为克莱尔辩护。有时,她认不清自己苦难的根源,而将之归咎于命运作祟,觉得反抗也是枉然,最终杀死仇敌之后,也不想方设法逃跑,只是等着束手就擒。
苔丝从她在妇女游行会上出场,到她在监狱刑场上丧生,前后不过五六年时间,但就在这五六年中,她却受尽了社会种种有形无形的邪恶势力的迫害和摧残,最后变成可怜的牺牲品。她的遭遇可谓惊心动魄,感人情怀。
《苔丝》在艺术技巧方面,也有不少独到之处。作者巧妙地运用偶然事件、景物描写和象征手法,使之产生一种强烈的感染力,从而深化了小说的主题,增强了小说的悲剧色彩。
首先,在情节发展中,哈代以高超的技巧,制造了一系列偶然性的巧合事件,使矛盾一步步地激化,逐渐趋向顶点。在小说第四章,由于父亲喝醉酒起不了身,苔丝代他驾车去赶集,途中打起盹来,碰巧迎面驶来一辆邮车,撞死了老马,致使全家生活面临危机,因而导致了苔丝认亲失节的终生遗恨。在第三十三章,就在结婚的前一天,苔丝把失身的事写成信,从克莱尔的门底下塞了进去,谁知信给塞到了地毯底下,克莱尔没有看见,致使新婚之夜再坦白时,他觉得自己受了欺骗,便冷酷无情地遗弃了苔丝。在第四十四章,苔丝由于生活窘迫,跑去求见公婆,但是想见的人没有见到,却在归途中冤家路窄,遇见德伯维尔在布道,引起了他第二次占有苔丝的野心。这些事件看起来偶然,但都是以必然性为基础的。苔丝家的老马即使不死,苔丝的父亲也难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而克莱尔之所以遗弃苔丝,关键也不在于他没看见那封信,因为在他的心目中,苔丝只是一个“没有体面”的“乡下女人”。诸如此类的偶然事件,尽管并不决定主人公的命运,但却激起了读者对主人公命运的关切,使故事更加引人入胜。
其次,作者在景物描写上也独具匠心。他善于将景物描写与性格刻画交织在一起,通过景物描写来展示人物性格。在小说第四十一章,苔丝为了躲避农夫的纠缠,跑进一片树林里,夜里听见一只只野生动物从树上掉下来。第二天早晨一看,树底下躺着好几只野鸡,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痛苦地抽搐。她眼看着那些“可怜的小宝贝”遭受那么大的罪,就觉得自己并不是天底下最痛苦的生命,因为她“没给打得血肉模糊,也没给搞得血流不止”,她“还有两只手来挣饭吃,挣衣穿”。于是,她决定不再自哀自怜,而要顽强地活下去。接着,她来到弗林库姆阿什,只见这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村庄,坐落在一个小山坳里,四周都是些“不毛之地”。“那硬邦邦的土质表明,这里要干的活,是最艰苦的粗活了。”面对这样一个穷地方,苔丝丝毫没有动摇,她已经尝够了东漂西泊找活计的苦头,决计在这里干下去。这段景物描写,既真实地描绘了弗林库姆阿什的艰苦环境,又充分表现了苔丝的坚强意志和吃苦耐劳精神。
另外,作者还使用了大量寓意深刻的意象,渲染气氛,发人联想。如小说第十九章,苔丝在园子里倾听克莱尔弹琴,虽然弹得并不高明,她却听得“着了迷”,激动得流出了热泪。但就在她穿过繁茂的杂草时,“裙子上沾上了沫蝉的泡沫,脚底下踩碎了蜗牛壳,两手染上了蓟汁和鼻涕虫的黏液,裸露的胳膊也抹上了黏糊糊的树霉……”这番情境与苔丝的如醉如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作者似乎在向读者暗示:这对青年的恋爱注定要酿成一场悲剧。再如第三十四章,苔丝开始向克莱尔坦白身世时,作者对景物作了这样的描写:炉灰像是一片“酷热的荒野”,置身在那红色的火光中,让人觉得像末日审判时那样“阴森可怕”,苔丝脖子上的钻石像癞蛤蟆的眼睛那样“不怀好意”。这又是一个不祥之兆,预示苔丝坦白之后,迎来的将是一场灾难。
《苔丝》发表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小说刚发表,一度遭到资产阶级卫道士的猛烈攻击。但是,攻击并未能掩盖它的光辉。哈代到了晚年,他的作品已受到英国公众最高的推崇。如今,《苔丝》作为一部震撼人心的悲剧杰作,已成为世界文学宝库中一颗绚丽的明珠。
译者

修订后记
我们的这部译文,最初是1993年完成的。1998年和2014年,我们趁再版的机会,对译文做过两次修订,所修订的内容,除了力求理解更精确和表达更合理之外,还有几个特别的问题,需要向读者略做说明。
首先,关于小说的书名。一百多年来,英美出版的这部小说,一概题为《德伯维尔家的苔丝》(TessoftheD’Urbervilles)。张谷若先生在他的中译本中,将“德伯维尔”简化成“德伯”,因而他的标题为《德伯家的苔丝》;而我国后来出版的诸译本则进一步简化,统统题为《苔丝》。其实,小说的女主角苔丝本姓“德贝菲尔”(Durbeyfield),后来经人考察,发现她家原是“德伯维尔”爵士世家的后代。正是这一考察结果,不仅没给苔丝带来任何好处,反而给她招来了不幸,以致最后含冤而死。显然,哈代采用《德伯维尔家的苔丝》这个书名,实则包含着辛辣的讽刺意味。因而,为了充分尊重原作,我们在做第一次修订时,就趁机将书名改为《德伯维尔家的苔丝》。
其次,哈代的原著有一“书名页”,由四个内容组成:一是书名《德伯维尔家的苔丝》,二是副标题“一个纯洁女人的真实写照”,三是作者姓名,四是援引莎士比亚的一句名言做题词:“可怜你这受了伤害的名字!我的胸口是张床,供你养息。”我国已出的译本都忽略了这个书名页,特别忽略了作者面对攻击也不肯割舍的那个副标题,而只保留了莎翁的那句名言。我们在修订本中,也为译本增加了一个书名页,完完整整地包括了以上四个内容,并在“译者序”中简要说明了副标题和莎翁名言的涵义。
另外,本书根据公认颇为权威的牛津大学版本译出,书中的注释也参照了该版本的英文注释。
总之,我们希望通过自己的译本,尽量让读者领略哈代小说的原貌。
译者
二〇一六年五月

第1章
五月后半月,有一天傍晚,一位中年男子正从沙斯顿,朝着马洛特村,往家走去。那马洛特村,就坐落在与沙斯顿毗邻的布莱克穆尔谷,也叫布莱克摩谷。这男子走起路来,两条腿蹒蹒跚跚,步履有些偏斜,身子不是直线向前,而总是有点歪向左边。他偶尔下劲地点点头,仿佛是对什么意见表示首肯,尽管他并不在考虑什么特别的事。他胳膊上挎着一只空鸡蛋篮子,帽子的绒毛乱蓬蓬的,帽檐上摘帽时大拇指触摸的地方,还给磨掉了一块。过了不久,他遇见一个上了年纪的牧师,骑着一匹灰色骡马,信口哼着小调,朝他迎面走来。
“晚安,”挎篮子的男子说。
“晚安,约翰爵士,”牧师说。步行的男子走了一两步,便停住了脚,转过身来。
“哦,先生,对不起。上回赶集那天,咱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在这条路上碰见的,俺说了一声‘晚安’,你也像刚才一样,回应说:‘晚安,约翰爵士。’”
“我是这么说的,”牧师说。“在那以前还有过一回——大约一个月以前。”
“也许有过。”“俺杰克·德贝菲尔只是个平民,一个小贩,你干吗一次又一次地叫俺‘约翰爵士’?”
牧师拍马走近了一两步。“这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他说。接着,迟疑了一下,又说:“那是因为,不久以前,我为编写新郡志而考察各家家谱时,发现了一件事。我是斯丹福特路的特林厄姆牧师,考古学家。难道你真不知道,德贝菲尔,你是德伯维尔爵士世家的直系后代吗?德伯维尔家的始祖是佩根·德伯维尔爵士,据《巴托寺文卷》记载,那位赫赫有名的爵士,是随同征服者威廉一世从诺曼底来到英国的。”
“俺以前从没听说过呀,先生!”
“唔——这可是真事。……你把下巴仰一下,让我仔细瞧瞧你的面部轮廓。不错,正是德伯维尔家的鼻子和下巴——不过,有点不那么威武了。当年,在诺曼底协助埃斯特雷玛维拉勋爵征服格拉摩根郡的,有十二位武士,你的祖宗便是其中的一个。你们家的支族,在英国这一带到处都有庄园。在斯蒂芬王朝,他们的名字都出现在《卷筒卷宗》上。在约翰王朝,你有一位祖宗阔得不得了,把一座庄园捐给了僧侣骑士团。爱德华二世执政时,你的祖宗布赖恩被召到威斯敏斯特,出席了那里的大议会。在奥利弗·克伦威尔时代,你们家有点衰落,但不是很严重。查理二世在位时,你们家因为忠于君主,被封为‘御橡’爵士。哦,你们家有过好多代约翰爵士了。假使爵士也像从男爵那样,可以世袭的话,那你现在就是约翰爵士了。其实,在古时候,爵士封号就是父子相传的。”
“真有这事!”
“总而言之,”牧师果断地拿鞭子拍了拍自己的腿,断定说,“在英国,简直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家族!”
“天啊,还真找不出呀,”德贝菲尔说道,“可是你看俺,一年一年地东跑西颠,到处碰壁,好像俺只不过是教区里低下的人。……特林厄姆牧师,关于俺这消息,大伙都知道多久啦?”
牧师解释说,据他所知,这事早已被世人遗忘,很难说有什么人知道。他自己的考察,是从那年春上的一天开始的。当时,他在考察德伯维尔家族的盛衰荣辱,恰巧看见他的马车上写着德贝菲尔这个姓氏,便追根究底,查寻了他父亲和他祖父的情况,直至把事情搞得确凿无疑。“起先,我并不想把这样一条毫无价值的消息告诉你,搅得你心神不安,”他说,“不过,人有时候太容易冲动,难免失去理智。我还以为你对这事早就有所了解了呢。”
“的确,俺有一两次听人说,俺家没搬到布莱克穆尔以前,倒过过好日子。可俺当时就没理会那话,只当是说俺们家从前养过两匹马,眼下只养得起一匹。俺家里有一把古银匙,还有一方古图章。不过,老天爷,银匙和图章算得了什么?……真想不到,俺和高贵的德伯维尔家一直是一家骨肉。据说俺老爷爷有些秘密事儿,不肯说出自己的来历。……牧师,俺想斗胆地问一句,俺家族的人如今都在哪儿起炉灶?俺是说,俺们德伯维尔家族都住在哪儿?”
“你们家族哪儿也没有人了。你们作为一郡的世家,已经绝嗣了。”
“真倒霉。”
“是啊——就是那些胡编瞎扯的家谱上所说的男系绝嗣无后——其实就是衰败——没落了。”
“那俺们家人埋在哪儿?”
“埋在青山下的金斯比尔。一排又一排地躺在墓穴里,波倍克大理石雕成的华盖下面,还有他们的雕像呢。”
“俺们家的庄园在哪儿?”
“你们没有庄园了。”
“哦?连田地也没有了吗?”
“没有,尽管我才说过,你们家以前支系繁茂,拥有大量领地。从前在本郡,你们家的邸宅,金斯比尔有一处,谢尔顿有一处,米尔庞德有一处,拉尔斯丹特有一处,韦尔布里奇有一处。”
“俺们家还会兴旺起来吗?”
“呵——这我可说不准!”
“那俺对这事该咋办呢,先生?”德贝菲尔顿了顿,问道。
“哦——没有办法,没有办法,除了用‘英雄豪杰何竟灭亡’的思想训诫自己之外,别无办法。这件事,只有当地的历史学家和系谱学家会有点兴趣,没有其他意义。在本郡的一些村舍里,也有好几家人,以前差不多和你们家一样荣耀。再见。”
“不过,特林厄姆牧师,你告诉了俺这消息,你还是回来跟俺去喝他一夸脱啤酒吧?醇沥酒店有上好的散装啤酒——虽说比起罗利弗酒店来,当然还差一点。”
“不,谢谢——今晚不行啦,德贝菲尔。你已经喝得够多的了。”说罢,牧师便骑着马继续赶路,心里在嘀咕:他把这不着边际的传闻说出去,是否有失谨慎。牧师去了以后,德贝菲尔恍如迷梦般地走了几步,接着在路边的草坡上坐了下来,把篮子放在面前。过了一会儿,远处出现了一个小伙子,也朝着德贝菲尔刚才所走的方向走来。德贝菲尔一看见他,就举起手来,小伙子便加快脚步,走上前来。
“小子——拎起这只篮子!俺要你给俺跑趟腿。”
那个瘦长的小伙子皱了皱眉头。“约翰·德贝菲尔,你算老几?倒支使起俺来了,还叫俺‘小子’?咱俩谁不认得谁呀!”
“你真认得,真认得我呀!这可是桩秘密——这可是桩秘密啊!现在听俺吩咐,俺叫你去送个信,快去送吧。……好吧,弗雷德,俺还是把秘密告诉你:俺出身于贵族人家——这是俺今儿后晌刚知道的。”
德贝菲尔宣布这一消息时,本来是坐着的,却把身子往后一仰,舒展地躺倒在草坡上的雏菊丛中。
小伙子站在德贝菲尔面前,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约翰·德伯维尔爵士——这就是俺,”躺在地上的人接着说道。“就是说,要是爵士跟从男爵一样的话——本来就是一样嘛。俺的家族都上了史书了。小伙子,你知不知道青山下的金斯比尔那地方?”
“知道。俺去那儿赶过青山会。”
“唔,在那个城的教堂下面,安葬着——”
“那算什么城——俺是说那地方算不上个城。至少俺去那儿的时候,还算不上个城——那是个不起眼的、可怜巴巴的小地方——”
“别去管那是个啥地方,小子——那不是俺们要谈的问题。在那个教区的教堂下面,安葬着俺的祖宗们——有好几百位呢——穿着铠甲,戴着珠宝,装在好几吨重的铅制大棺材里。在南威塞克斯郡,谁家的祖坟也没有俺家的来得气派,来得高贵。”
“哦?”
“现在,拎起这只篮子,跑到马洛特,路过醇沥酒店时,叫他们赶紧给俺派辆马车来,把俺接回家。往车厢里摆一点酒,装在小瓶里,记在俺的账上。办完这桩事以后,你再把篮子拎到俺家,告诉俺老婆别再洗衣服了,因为她用不着洗了,叫她等俺回家,俺有消息告诉她。”
见小伙子狐疑不决地站在那里,德贝菲尔便把手伸进口袋,从他那一向少得可怜的先令中,掏出一个来。“这是你的辛苦费,小伙子。”这一来,小伙子对势态的估计,可就起了变化。
“是,约翰爵士。谢谢您老。还有什么事要俺为您效劳吗,约翰爵士?”
“告诉俺家里人,说俺晚饭想吃——嗯,要是能弄到羊杂碎,就吃炒杂碎;要是弄不到羊杂碎,就吃黑香肠;要是连黑香肠也弄不到,吃油炸猪小肠也行。”
“是,约翰爵士。”
小伙子拎起篮子,刚一动身,就听见从村子那里传来铜管乐队的乐曲声。
“这是干啥的?”德贝菲尔问道,“不是来欢迎俺的吧?”
“这是妇女在开游行会呀,约翰爵士。喏,你闺女还是妇女会的会员呢。”
“没错——俺光顾得想大事儿,却把这事儿忘个精光!好啦,你还是去马洛特吧,给俺要好马车,俺兴许能坐着车兜一圈,检阅一下游行会。”
小伙子走了。在夕阳的辉映下,德贝菲尔躺在草坡上的雏菊丛中等候。过了许久,那条路上再没走过一个人影。在这青山环抱之中,那隐隐约约的管乐声,是所能听到的的人类的声音。
第二章
前面说过的那个美丽的布莱克摩谷,也叫布莱克穆尔谷,是个群山环抱、清幽僻静的地区,虽说距离伦敦只不过四个钟头的路程,可大多数地方还不曾被游客或风景画家涉足过。马洛特村就坐落在这山谷东北部的起伏地带。
要领略这山谷的景致,好从四周的山顶上向下俯瞰——也许夏季的干旱时节还要除外。遇到坏天气,一个人没有向导,独自游逛到峡谷深处,就容易对那狭窄曲折、泥泞难走的路径,感到不满。
这块地方土壤肥沃,又有群山遮掩,田野从不枯黄,泉水从不干涸,南面邻接着一道险峻的白垩山岭,山岭中矗立着汉布尔登山、布尔巴罗、内特尔科姆图特、多格伯里、海斯托伊、巴布当等冈峦。从海边来的游客,往北吃力地走过二十英里石灰质丘陵地和庄稼地之后,突然来到一道峻岭的边缘,只见一片原野像地图一样平铺在脚下,和先前走过的地方截然不同,不由得又惊又喜。在他身后,重山莽莽,阳光灿烂地照射在广阔的田野上,使整个景物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一条条小路白晃晃的,一排排树篱低矮地盘结着,大气清澈无色。在这峡谷间,世界仿佛是按小巧玲珑的尺度建造起来的。这里的田野只是一些微缩的围场,从这高处望去,那一道道树篱犹如用深绿色的线织成的网,铺在浅绿色的草地上。山下的空气懒洋洋的,给染成了一片蔚蓝,就连艺术家称作中景的地方也沾染了这种色彩,而远处的天际则呈现出顶深的佛青色。可耕地数量不多,面积有限。除了个别几处之外,整个景象就是一片辽阔繁茂的草地和树林,大山抱着小山,深谷套着浅谷。这就是布莱克穆尔谷。
这块地方不仅地形富有情趣,而且历史上也饶有风味。据传说,亨利三世在位的时候,曾追捕到一只美丽的白鹿,把它放掉后,却让一个名叫托马斯·德拉林德的人杀死了,因此受到国王的重罚。由于这个奇异的传说,这山谷从前就叫作白鹿林。那时代,直至不久以前,这地方到处都是茂密的树林。即使现在,山坡上还残存着古老的橡树丛和杂乱无章的乔木带,许多牧场上还矗立着一棵棵庇荫的空心大树,这都可以看出当年那般风貌的痕迹。
如今那莽莽的树林已经消失了,但是其间的一些古风却遗留了下来。不过,有许多古风是以变换了的形式延续下来的。比如,从我们所说的那天下午,就可以看出五朔节舞会的旧风,只不过换了形式,变成了联欢会,或者按当地的说法,叫作游行会。
对于马洛特的青年村民来说,这是一桩有趣的活动,尽管参与者并没领悟到其真正的趣味。它的独特之处,并不在于保存了一年一度的列队游行跳舞这一风俗,而在于参加者全是妇女。在男人的社团里,这样的庆祝活动虽说在日趋消亡,但却并不那样罕见。不过,不知是由于女性的羞涩天性,还是由于男性亲属的讥诮态度,那些保留下来的妇女会(如果还有其他妇女会的话),完全失去了原有的荣耀和壮观。只有马洛特的游行会流传下来,纪念本地的谷物女神节。这妇女会已经游行了几百年了,如果不能算是互济会,却可算是一种表示还愿的妇女会。现在,妇女会仍然举行游行活动。
参加游行会的人全都穿着白色长裙——这种色彩明快的服装,是旧历时代的遗风。当时,欢天喜地和五月时节成了同义词——那时候,人们还没有深思远虑的习惯,没有把人类的情感降低到单调乏味的程度。那天,妇女们先出现的时候,是排成双行队列,在教区里游行。当太阳照耀在她们身上,让绿色树篱和爬满藤蔓的房屋正壁一衬托,理想和现实便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抵触,因为虽说所有妇女都穿着白色长裙,但却没有哪两件白得一样。有的接近纯白色,有的有点白里泛蓝,而有些年长的妇女穿的长裙,可能在箱子里叠放了好多年,有些近乎惨白,而且有些近乎乔治王时代的款式。
除了身穿白色连衣裙这一特征之外,每个女人都在右手拿着一根剥了皮的柳树条,左手拿着一束白花。这剥柳树条和选择花束,可是每个人都很经心的事。
游行队伍里,有几位中年甚至上了年纪的妇女,一个个饱经沧桑,历尽磨难,落得一头银丝,满脸皱纹,夹在这喜气洋洋的队伍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至少是令人心酸。照理说来,这些饱经风霜、历尽忧患的人,个个到了快要说“岁月毫无欢乐可言”的时候,因此,比起她们的年轻伙伴来,她们也许具有更多的材料,供我们搜集和叙说。不过,这里且不叙说那些年长的人,还是讲讲那些在紧身衣下生命搏动得更急剧、更有朝气的人们吧。
的确,在游行队伍中,年轻姑娘占了大多数,她们那一头头的浓发,在阳光的辉映下,呈现出各种色调的金色、黑色和棕色。她们有的长着漂亮的眼睛,有的生着俏丽的鼻子,有的有着妩媚的嘴巴、婀娜的身段;但是,这样样都美的,虽然不能说一个没有,却也是寥寥无几。显然,硬要在大庭广众面前抛头露面,她们一个个不知道嘴唇应该做出怎样的形态,脑袋应该摆出怎样的姿势,脸上怎样才能消除忸怩的神情,这些都表明,她们是地地道道的乡下姑娘,不习惯受众人注视。
她们大家,不仅个个身上都给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而且人人心里都有一个小太阳,温暖着各自的心灵。那是一种迷梦,一种痴情,一种癖好,至少是一种渺茫的希望,这种希望虽然可能正在化为泡影,但却依然活在各人的心中,因为一切希望都是如此。因此,她们大家全都喜气洋洋,好些人还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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