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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村上春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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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村上春树

基本信息

书名:《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外文书名:Sekai no owari to hard boiled wonder land
作者: 村上春树
林少华(译者)
出版社: 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第1版(2007年7月1日)
页数:455页
语种:简体中文
开本:32
ISBN:9787532742943
ASIN:B01MRZJ94G
版权:上海译文

编辑推荐

“世界尽头”:山林萧索,小镇寂寒。独角兽方死方生,释放出无尽的古梦;居民们无心无感,重复着淡漠的每一天。外来的“我”一心要逃离这与世隔绝的沉闷的世界,却在即将成功的瞬间选择了留下。因为“我”发现,这里连人带物所有的一切原来全是“我”的所造。神奇的变形,超绝的想像,荒诞的情节,严肃的主题。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是村上春树最具艺术张力的小说,是与《挪威的森林》、《舞!舞!舞》齐名的三大杰作之一。

作者简介

作者:(日)村上春树译者:林少华
村上春树(1949—),日本著名作家。京都府人。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文学部。1979年以处女作《且听风吟》获群像新人文学奖。主要著作有《挪威的森林》、《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舞!舞!舞!》、《奇鸟行状录》、《海边的卡夫卡》、《天黑以后》等。作品被译介至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在世界各地深具影响。

目录

1、冷酷仙镜电梯、无声、肥胖
2、世界尽头金毛兽
3、冷酷仙镜雨衣、夜鬼、分类运算
4、世界尽头图书馆
5、冷酷仙镜计算、进化、性欲
6、世界尽头影子
7、冷酷仙镜头骨、劳伦·巴考尔、图书馆
8、世界尽头大校
9、冷酷仙镜食欲、失意、列宁格勒
10、世界尽头围墙
11、冷酷仙镜穿衣、西瓜、独立组织
12、世界尽头世界尽头的地图
13、冷酷仙镜法兰克福、门、独立组织
14、世界尽头森林
15、冷酷仙镜威士忌、拷问、屠格涅夫
16、世界尽头冬季的到来
17、冷酷仙镜世界尽头、查理·帕克、定时炸弹
18、世界尽头读梦
19、冷酷仙镜汉堡包、爬山车、截止期限
20、世界尽头独角兽之死
21、冷酷仙镜手镯、本·约翰逊、恶魔
22、世界尽头灰色的烟
23、冷酷仙镜洞穴、蚂蟥、塔
24、世界尽头影子广场
25、冷酷仙镜吃喝、象厂、圈套
26、世界尽头发电站
27、冷酷仙镜百科事典棒、不死、回形针
28、世界尽头乐器
29、冷酷仙镜湖水、近藤正臣、长简袜裤
30、世界尽头坑
31、冷酷仙镜出站口、“警察”、合成洗衣粉
32、世界尽头垂死的影子
33、冷酷仙镜雨日洗涤、奶油调味酱、铁花瓶
34、世界尽头头骨
35、冷酷仙镜指甲刀、奶油调味酱、铁花瓶
36、世界尽头手风琴
37、冷酷仙镜光、内省、洁净
38、世界尽头出逃
39、冷酷仙镜爆玉米花、吉姆爷、消失
40、世界尽头鸟
树上春树年谱

经典语录及文摘

向小说可能性发起的一次冲锋
林少华
1979年至1982年写完《且听风吟》、《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和《寻羊冒险记》这“青春三部曲”之后,村上有了自信,觉得可以作为专业作家干下去了——就像“游泳游了很久很久,手总算碰到岸了”。于是他想喘一口气,长篇暂且放一放,就写了许多短篇,结集为《去中国的小船》(1983)、《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1983),以及《萤》(1984),同时在《周刊朝日》开了随笔专栏,还翻译了美国作家菲茨杰拉德、卡佛、欧文一些作品,并对翻译津津乐道,说“翻译让我从中学到很多很多东西”,能从侧面“补充”自己。可以说,在动笔写这部《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之前的三四年时间里,村上生活得非常充实,做了许许多多事。当然这里面也有维持日常生计的需要,当时纯文学不景气,《寻羊冒险记》卖了15万册,已经算畅销了,但作为“生活费”则远远不够。这期间他卖了千叶船桥相当时髦的房子,搬到神奈川县海滨小城藤泽居住,还去希腊参加了马拉松,去美国旅行了六个星期,哪一桩“生活费”都不是小数。
说起来,他是从卖掉酒吧专事写作后才开始跑步的。从三公里跑起,越跑越长,直到参加马拉松。搬到藤泽后,早上起来就跑,太阳出来在海边晒太阳,还学了冲浪,总之非常注意锻炼身体。他说写长篇小说需要高度的精神集中力,是非常累人的活计,没有健康的身体根本吃不消。在这点上,写长篇和长跑四十二公里差不多,都需要孤独的耐力和坚定的自信。他说能不能写长篇,较之问自己的脑袋,更应问自己的身体。“许多人都说作为文学创作者太健康了不好,我看未必。我认为人的精神这东西生来就是不健康的。以为自己健康是一种错觉。只是,有了肉体的健康才能表现精神的不健康。天生健康的人根本不存在……至少创造东西的人是不健康的,健康的人创造不出来。”村上也确实健康。2003年初笔者在东京见他时他已年过五十,但体形同小伙子不相上下,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隆起,手掌十分粗硕,很难想像这样的手会捣鼓出那般精巧细腻的文字。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以下简称《世》)大约是1984年8月动笔的,翌年3月脱稿,写了半年,恰好在他36岁生日那天傍晚写完最后一行。“又写得很辛苦,再没有那么辛苦的了。好在那时天天跑步,跑得相当有距离,所以精神集中力完全跟得上,体力也有,这才坚持得住。”这部小说译成中文都不止三十万字,是他当时最长的长篇。据村上1991年总结“十年创作”时介绍,在他当时出的几部作品中,有很多人说最喜欢《世》。此书继《寻羊冒险记》之后不久译成英文在美国出版,读过的美国人也都说好,英译者伯恩鲍姆就说最中意这部。在中国虽发行不到10万册,但据笔者了解,读者不喜欢则罢,一喜欢就喜欢得不得了。日本文学评论界也大体给了肯定性评价,颁给了谷崎润一郎文学奖,村上也成了第一个获得此奖的战后出生的作家。五名评审委员中,丸谷才一给的评价最高:这部长篇的成功之处在于“几乎天衣无缝地构筑了一个优雅而抒情的世界。许多作家都已意识到我们的小说必须从现实主义中解脱出来,可是一旦脱离现实主义,又往往写得乱七八糟。而村上氏却在合弃现实主义的同时写得丝丝人扣,有一种独特的清新格调。其甘美的忧伤底层潜藏着对于现实的狂放态度。这位作家通过游离世界而创造世界,通过逃避而面带羞涩地完成果敢的冒险,通过扮演‘虚无’的传达者而探求生之意义”。同为评委的大江健三郎也为“年轻的”村上经营这一富有冒险精神的文学实验而获奖感到“欢欣鼓舞”,不过这位十年后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又认为,小说未能“超越对于年轻人生活风尚的影响,无法在更宽广的意义上以对日本现状与未来的表现引起知识分子读者的兴趣”。
不管怎么说,《世》可以断定是一部别开生面的成功之作,村上本人也颇为之踌躇满志,他说到了这一阶段,自己也渐渐知晓自己所做的事与众不同。写完《寻羊冒险记》之后一直想来个正面突破,而《世》是“正面突破的第一步”。
“正面突破”最显而易见的体现,是大胆而严谨的双线平行结构(parallelworld)。虽然类似结构或手法在“青春三部曲”中就已使用,但那里面的两条线还有主次隐显之别,而《世》则完全并驾齐驱,恰如两条钢轨平行伸展开去。当时日本的编辑要求村上压缩为“世界尽头”,美国的编辑要求压缩为尸冷酷仙境”,而村上都拒绝了,坚决认为应该采用这个或许有点冗长、荒谬的书名,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演讲时谈到了这一点:
之所以用这个“双重”标题,是因为小说包含两个不同的故事,一个叫“冷酷仙境”,另一个叫“世界尽头”,交互以间错的章节平行展开。最后,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相互重合、合二为一。这种叙述技巧一般用于神秘故事或科幻小说。像肯·弗莱特(KenFollett)就经常援用类似手法。我想将这一手法用于一部大型的长篇小说……
写这部小说的过程对我而言像是某种游戏,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连我自己也没概括这两个故事将如何融为一体。那种经历真是刺激,同时也让我筋疲力尽。我明白自己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去做类似的尝试了。
(《倾听村上春树——村上春树的艺术世界》(HarukiMurakamiandMusicofwords),[美]杰·鲁宾著冯涛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年)
在日文原作里,虽然“冷酷仙境”(Har山boiledWonderland)和“世界尽头”的主人公用的都是第一人称“我”,但前者是较正式场合用的“ゎたし”,后者则是一般场合用的“ほく”,看人称即可区别前者与后者。而译成中文,就都成了“我”。或者后者译为“俺”也未尝不可,却又觉得方言味儿太浓,只好放弃。英译本似乎也有同样问题,即都成了“I”。另外,原作为世界尽头那个小镇画了一张地图,状如大脑,在漆黑的底色上用白线勾勒出城墙、运河、树林、湿地、田野,街道,以及钟塔、图书馆、旧兵营、人家等建筑物,城墙外是山岭,苹果林和独角兽的栖居地。村上说地图是他写作当中画的,以便牢牢记住自己凭空想像出来的这个特殊的小镇。
“冷酷仙境”和“世界尽头”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明显是以东京为舞台的高科技现代大都会,后者则是以独角兽为主体的不无中世纪风情的小天地。作为特点,前者是存在的或现实的,后者是不存在的或非现实的。有趣的是,在村上笔下,存在的现实的东西似乎是不存在的非现实的——读者很难从中想像出东京是怎样一座城市,完全没有具像,没有质感、没有生机;而不存在的非现实的反而成了存在的、现实的东西,可观可闻,可感可触,甚至有专门的地图,描写也细致人微,有很强的临场感,充分显示了村上“无中生有”的写作本领。小说出版不久,他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详细描写不存在之物的细部,那种快乐是无可替代的……比较说来,那是一种宁静的快乐——不存在之物的存在感从自己体内渗出的快乐,就像是‘同未知的邂逅’。”存在的不存在感,不存在的存在感,这一特色在他此后的创作中也屡屡出现,甚至贯彻始终,就本质而言,不妨说是他的一种生命体验和人生态度。换个角度看,“冷酷仙境”中的“我”和“世界尽头”中的“我”“感觉上是我自身存在中的存在与不存在,二者平行存在。那也可以说是意识和无意识,或者理解为现实性存在与内在性存在”。一句话,乃是同一人的虚实两面。
“冷酷仙境”和“世界尽头”的另一特点是一动一静,形成鲜明的对照。村上一开始就打算玩花样,以双涡轮(TwinTurbo)向前推进,一个沉稳平和安然静谧,一个起伏跌宕富有动感。“而且我喜欢钱德勒,想以冷酷(Hard-boiled)这条线展开,想让很多很多离奇古怪的人出场,想让莫名其妙的东西层出不穷”,以此作为快速驱动情节的动力。相比之下,“世界尽头”基本局限在城墙以内,寂寥、整齐而又不无神秘,使人联想到欧洲中世纪的城堡兼田园风光。村上说这点受到特吕弗电影的影响:“特吕弗有部影片叫《华氏451》吧?里面有很多人为避免焚书而在脑袋里默诵着,在森林中静静地生活。写的时候我倒不是想着特吕弗的电影写的,但有那样的场所进来还是再好不过的——我觉得自己十分渴求那种能够抚慰自己的场所。”那个场所即“世界尽头”。那里的居民长生不死,而作为代价,他们必须牺牲自己的影子,必须抛弃自己的心和思想,从此四大皆空,没有感情,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希望,没有绝望。主人公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和影子一起逃离的惟一机会,决定留下不走——“我想留在这里”。村上为什么要让主人公留在“世界尽头”呢?我想这恐怕同村上对“冷酷仙境”所象征的现实世界的认识有关。这里我们不妨粗略探讨一下“冷酷仙境”的寓义或隐喻(metaphor)所在。如果说“世界尽头”强调的是心(心的有无),那么“冷酷仙境”强调的是脑——脑的正常与否或人脑与电脑的关系。“我”(计算士)的遭遇是电脑造成的——老博士出于所谓的科研需要,往“我”脑袋里擅自植入电脑“中继站”和电脑线路,后来“中继站”由于一点点失误而融化了,电脑线路也取不出来了,致使“我”的生命只剩下二十九小时三十五分钟。这里最大的问题或者教训在于:电脑线路是由人植人人脑的,结果却由电脑控制了人脑。即使科研能力那般出类拔萃的老博士对此也无能为力,他一方面感叹“电脑这玩意儿实在可爱得很”,一方面向“我”表示由衷的歉意,“现在已发展到了我束手无策的地步。我已无计可施,你也无法可想。车轮越来越快,谁都不能使它停下。”换言之,现代社会已进入“脑化”时代——较之人脑化更是电脑化时代。始而电脑受制于人脑,继而人脑受制于电脑。电脑成了独立存在,人脑遭到放逐。这便是作为现实的现代社会,这样的社会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呢?莫如留在“世界尽头”为好,而那无疑是整个人类的悲哀。在这里,村上显然对一味追逐高科技而疏于人性复归的现代社会感到担忧、无奈和怀有警惕。美国哈佛大学教授杰·鲁宾(JayRubin)也从另一角度谈及了“脑化”问题,认为《世》“是村上对于大脑及其接受的世界之间的关系进行的一次最深刻人微的探索”。可以说,《世》是一部故事荒诞而主题严肃的作品。
就文体而言,“冷酷仙境”和“世界尽头”也略有不同。前者多少带有冷酷的幽默,后者则于宁静中酿出无奈。且各举几行为例。“冷酷仙境”开篇第一章这样描写电梯:
我现在乘的电梯宽敞得足以作为一间小办公室来使用,足以放进写字台放进文件柜放进地柜,此外再隔出一间小厨房都显得绰绰有余,甚至领进三头骆驼栽一棵中等椰子树都未尝不可。其次是清洁,清洁得如同一口新出厂的棺木。四壁和天花板全是不锈钢,闪闪发光,纤尘不染。下面铺着苔绿色长绒地毯。第三是静,静得骇人。我一进去,门便无声无息——的确是无声无息地倏然闭合。之后更是一片沉寂,几乎使人感觉不出是开是停,犹如一条深水河在静静流逝。
而在随后的“世界尽头”之中,描写金毛兽(独角兽)的笔调则是这样的:
当号角声弥漫小镇的时候,兽们便朝太古的记忆扬起脖颈——超过一千头之多的兽们以一模一样的姿势一齐朝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昂首挺颈……刹那间一切都静止不动。动的惟有晚风中拂卷的金色兽毛。我不知道此时此刻它们在思考什么凝视什么。兽们无不朝同一方向以同一角度歪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视天空,全身纹丝不动,侧耳谛听号角的鸣声。稍顷,号角最后的余韵融入淡淡的夕晖。它们随即起身,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开始朝一定的方向起步前行。
换言之,前者确像冷冷的、酷酷的、后现代的钱德勒式电影镜头,后者则仿佛一幅静静的、幽幽的中世纪油画。
此外,村上在关于这部长篇的访谈中有两段话颇耐人寻味。一段是关于节奏(rhythm)的。他说他写小说的一个“诀窍”就是拒绝预"设框架(Stlucture),不然文章的流势势必受阻,或者说节奏就“死掉了”。这同音乐是一回事,假如钢琴手弹一个音时考虑下一个音,音就乌乎哀哉了。“我认为,所有的艺术行为和创作行为都取决于节奏的连续性,音乐最典型。所以,一旦中途断掉就完了,而一开始就想好也同样完了。总之失去自身内部涌起的类似自发性(spontaneous)那样的东西是不可以的。”另一段是关于小说的“可能性”的。他说现今不同以往,看小说的人少了。这并非由于小说读者智能水准下降,而是人们兴趣多样化造成的。较之读书,很多人更愿意做运动、听音乐、看电视、看录像。尽管如此,还是有只能以小说这一形式来表达的认识系统,而小说家的任务就是向读者提供这一系统。“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小说仍是具有无限可能性的领域。虽说差不多所有类型的‘物语’都给人写过了,但使用新的认识系统逐个清洗那些‘物语’还是可能的。同其他领域相比,这方面无需人手,无需资本。在这点上小说家是蛮舒服的。如果总是紧紧抓住原有价值——我是说原有价值而不是说原有类型(type)——必然堕落为小圈子艺术。必须经常清洗自己本身才行。”事实上村上也不断清洗自身,不断清洗“物语”,不断向小说可能性的极限地带发起冲锋——《世》就是咄咄逼人的一次——从而使小说这一形式未被边缘化,仍然能够在当下信息时代眼花缭乱的众多媒体中突围而出,为读者提供一种认识系统,显示其无可取代的生存空间。这点从村上小说的印行量也可得到证明:据《朝日新闻》统计,截止2004年11月中旬,他的13部主要作品在日本行销2414万册之多。
越写越长了,就此打住,是为新序。
二零零七年四月三日黄昏于窥海斋
时青岛梅鸣喜鹊连翘流金

冷酷仙境——电梯、无声、肥胖
电梯以十分缓慢的速度继续上升。大概是在上升,我想。不过我没有把握。其速度实在过于缓慢,以致我失去了方向感。或许下降也未可知,抑或不上不下也不一定。我只不过斟酌前后情况而姑且算它上升罢了。仅仅是推测,无半点根据。也可能上至十二楼下到第三楼——绕地球一周又返回原处。总之无从知晓。
这电梯同我公寓中那进化得如同提水筒一般了无装饰的廉价电梯毫无共同之处。由于差异太大,我竟怀疑二者并非为同一目的制造的具有同一功能且冠以同一名称的机械装置。两架电梯的差距之大,怕已达到了人们想像力的极限。
问题首先是面积。我现在乘的电梯宽敞得足以作为一间小办公室来使用,足以放进写字台放进文件框放进地柜,此外再隔出一间小厨房都显得绰绰有余,甚至领进三头骆驼栽一棵中等椰子树都未尝不可。其次是清洁,清洁得如同一口新出厂的棺木。四壁和天花板全是不锈钢,闪闪发光,纤尘不染。下面铺着苔绿色的长绒地毯。第三是静,静得怕人。我一进去,门便无声无息——的确是无声无息地倏然闭合。之后更是一片沉寂,几乎使人感觉不出是开是停,犹如一道深水河静静流逝。
还有一点,那便是这电梯上缺少很多作为电梯本应装备的附件。没有安装各种按钮和开关的控制盘,没有楼层按钮没有开门钮关门钮没有紧急停止装置。总之一无所有。因此我觉得自己缺少任何保护。不光是按钮,楼层显示灯也没有,定员数量和注意事项也没有,甚至厂家名称标牌也无处可寻。更不晓得安全门位于何处。确确实实同棺木无异。无论如何这等电梯都不可能得到消防署的许可。电梯自有电梯的规范。
如此静静盯视这光秃秃平滑滑的四面不锈钢壁的时间里,我不由想起小时在电影上看到的福迪尼奇迹,此人被人用绳索和铁链五花大绑地塞进一个大衣箱中,又在外面缠了好多道铁链,连同箱子将其从尼亚加拉瀑布上头推落下来,或者投入北冰洋冻成冰块。我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将自己的处境同福迪尼的处境冷静地加以比较。身体未遭束缚这点我倒是得天独厚,但不明所以然却使我被动。
仔细想来,别说所以然,就连电梯是停是动都不得而知。我咳嗽了一声,这声咳嗽也有点奇怪。因为不像是咳嗽应有的声音——没有立体感,犹如一把软糊糊的泥巴甩在平板板的水泥壁上,无论如何我都不认为是自己身体发出的动静。出于慎重,我又咳嗽一声,结果同样。于是我灰心丧气,不再咳嗽。
我以静止不动的姿势呆呆伫立了相当长的时间。门却怎么等也不开。我和电梯好像一幅题为《我和电梯》的静物画一样凝然不动。我有点不安起来。
说不定电梯出了故障,或者电梯操纵员——假定某处存在一个负责此项工作之人——把我身陷此箱一事忘到九霄云外也未可知。我这一存在时常被人忘记。不管怎样,其后果都是我被封闭在这不锈钢密室之中。我侧耳倾听,不闻任何声息。又把耳朵紧紧贴在不锈钢壁上试了试,还是无声可闻。惟有耳的轮廓徒劳地印在壁上。电梯俨然一架式样特殊的高效消音金属箱。我打口哨吹了吹《少年丹尼》,出来的声音像一只患肺炎的狗的喘息。
我只好靠在电梯壁上,决定通过数点衣袋里的零币来消磨时间。当然,对从事我这种职业的人来说,消磨时间也是一项重要训练,就像拳击运动员总是手握橡皮球一样。就是说,这并非单纯意义上的消磨时间。只有通过动作的反复,才有可能将个别倾向化为习惯。
总之,平时我总是注意在衣袋里留有相当数目的零币,右侧衣袋里放一百元(译注:指日元,一万日元的合700元人民币(1999年6月)。)和五百元的,左侧放五十元和十元的。一元和五元零币原则上放进裤子的后袋,不用于计算。于是我将两手插入左右两只衣袋,右手数一百元和五百元的,左手点五十元和十元的,二者并行不悖。
没做过这种计算的人恐怕难以想象,起始阶段还是颇有难度的。因为大脑的右半球和左半球要分别进行完全不同的计算,最后像吻合切开的西瓜一样将两组数字合在一起。而这是非常复杂的,如果不习惯的话。
至于是否真的要将大脑左右两半球分开使用,这点我也说不清楚。若是脑生理学专家,也许采用更为特殊的说法,但我一来不是脑生理学专家,二来实际计算中确实觉得是将大脑的左右两半球分开使用来着。就计算完后的疲劳感来说,也好像在质上与进行一般计算后的疲劳感大为不同。因此作为权宜之计,我暂且认为自己以脑的右半球计算右边的衣袋,左半球则在计算左边的衣袋。
总的说来,我这人对世上种种事象、事物和存在恐怕都习惯做权宜式考虑。这并非因为我属于权宜式性格——当然我承认自己有几分这样的倾向——而是因为我发现对于世上大多数情况,较之正统式解释方法,栗用权宜式把握方式更能接近事物的本质。
譬如,即使我们把地球视为一个咖啡桌而不看做是球状体,在日常生活这个层次上又有多少不便之处呢?诚然,这是个相当极端的例子,并不是说对任何事情都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地妄加变通。只是,将地球祝为巨大咖啡桌的权宜式观点,事实上势必一举排除因地球是球状体而产生曲诸多繁琐问题——例如引力、日期变更线和赤道等无关紧要的事项。对于过普普通通生活的人来说,非与赤道等问题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一生中又能有几次呢!
由此之故,我便尽可能从权宜式角度来观寨事物。我的看法是:世界这东西委实含有各种各样的简言之即无限的可能性,惟其如此才得以成立。而对可能性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则是由构成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来决定的。所谓世界,便是由浓缩的可能性制成的咖啡桌。
话又说回来,用右手和左手同时进行两种截然有别的计算决非轻而易举之事。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精通此术的。一旦精通之后,换句话说也就是掌握其诀窍之后,这一能力便不至于轻易得而复失。这同会骑自行车会游泳是同一道理。当然不是说无需练习。惟有通过不断练习能力才会提高,方式才会更新。正因如此,我才总是注意在衣袋里揣上零币,一有时间就计算不止。
此时,我的衣袋中有;五百元硬币3枚,一百元硬币18枚,五十元的7枚,十元的16枚,合计金额3810元。计算起来毫不费事。如此程度,比数手指还要简单。我心满意足地靠着不锈钢壁,眼望正面的门。门依然无动于衷。
我不知道电梯门何以这么久都不打开。略经沉吟,我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机器故障之说和操纵人员疏忽之说及其忘却我的存在这两种可能性即使基本排除也未尝不可。因为这不现实。当然我不是说机器故障和操纵人员疏忽的情况实际上不能发生。相反,我清楚地知道现实生活中这种意外发生确很频繁。我想说的是,在特殊的现实当中——当然是指在这种滑溜溜傻乎乎的电梯里边——不妨将非特殊性作为逆论式特殊性姑且排除在外。在机械维修方面疏忽大意之人或把来访者关进电梯后便忘记操作程序的马虎人如何会制作出如此考究的离奇电梯呢?
回答当然是否定的。
此事绝无可能。
迄今为止,他们一直十二分地神经质,十二分地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事无巨细,他们一律不肯放过,仿佛每走一步都要用尺子测量一下。一进楼门我便被两个卫士拦住,问我找谁,然后核对预约来访者名单,查看驾驶证,用中央电脑确认身份,又用金属探测器全身探了一遍,这才把我推进电梯。即使参规造币局也不会受到如此严密的检查。而我现在却落到这般地步。无论如何都很难认为他们的小心谨慎现在会突然丧失。
这样一来,剩下的可能性便是他们有意使我身陷此境。大概他们不想让我察觉电梯的运行,所以才开得如此徐缓,以至我无法判断是上升还是下降。甚至装有摄像机都有可能。门口警卫室里监视荧屏一字排开,其中一个映出电梯里的光景——果真如此也无足为奇。
由于百无聊赖,我很想找一找摄像机的镜头。但转念一想,即使找到于我也毫无益处。恐怕只能促使对方提高警惕,进而更加缓慢地操纵电梯。我可不愿意触此霉头,本来都已误了约会时间。
结果,我只能无所事事地悠然呆着不动,我是为了完成正当任务才来这里的。用不着胆怯,也无需紧张。
我背靠墙壁,两手插入衣袋,再次计算零币。三千七百五十元。转眼算毕,毫不费事。
三千七百五十元?
计算有误。
某处出了差错。
我感到手心沁出汗来。衣袋里的零币居然算错,最近三年可是从未有过,一次也没有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个不好的征兆。趁这不好的征兆尚未作为实实在在的灾难出现,我必须彻底收复失地。
我闭上眼睛,像洗眼镜片一样将左右两半球大脑清洗一空。随后将双手从衣袋掏出,张开手心,让汗水蒸发。我像《瓦劳克》电影中面对甘·费特时的亨利·方达那样干净利落地做完这些准备工作。我特别喜欢《瓦劳克》这部影片,尽管这并无所谓。
确认左右手心完全干爽以后,我重新插进两个衣袋,开始计算第三遍。如果第三遍计算的结果同前两次中的某一次结果相符,那么就不存在问题。任何人都有出错的时候。在特殊情况下,人人都会变得神经质,同时也必须承认多少有点过于自信。我的初步性错误便是由此造成的。总之我要得出准确的数字,也只有这样才能纠正错误。不料在我着手纠正之前,电梯门开了。开得毫无前兆毫无声响,倏地分往两侧。
由于精神仍然集中在衣袋中的零币上面,一开始我未能及时意识到门已打开。或者准确地说来,虽然目睹门已打开,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一状况的具体含义。无需说,门开意味着被门剥夺了连续性的两个空间因此而连为一体,同时也意味我所乘的电梯到达了目的地。
我停止衣袋中手指的动作,往门外看去。门外是走廊,走廊里立着一个女郎。女郎年轻体胖,身穿粉红色西服套裙,脚上是粉红色高跟鞋。套裙手工精良,光鲜流畅。她的脸庞也同样光鲜可人,女郎确认似的对我端视良久,然后猛然点了下头,意思像是说这边来。我于是不再数钱,双手从衣袋掏出,走出电梯。刚一走出,电梯门便急不可耐地在我身后合上。
我站在走廊里四下巡视,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暗示我此刻处境的东西。我能明白的仅仅是此乃楼内走廊这一点。而这点连小学生都一清二楚。
P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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