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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明亮的人》 王开岭散文随笔自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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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明亮的人》 王开岭散文随笔自选集

基本信息

书名:《精神明亮的人》
作者: 王开岭
出版社: 书海出版社
出版时间:第1版(2009年1月1日)
页数:327页
语种:简体中文
开本:16
ISBN:7805508208,9787805508207
ASIN:B0025VKGH4
版权:山西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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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明亮的人:王开岭散文随笔自选集》介绍了王开岭的文字,有一种温润的金属感,有一种磁性的光芒,它敏感、深邃,明亮又干净……如果用形象比喻的话,我想说,王开岭的文本散发着一种鲜见的紫檀气质。这样一册书,摆放在书架上,俨然现代家居中蓦现出一件“檀品”。在这个浮躁的速写时代,它有一种鲜见的“世外”品质。王开岭的文字,有一种温润的金属感,有一种磁性的光芒,它敏感、深邃.明亮又干净……如果用形象比喻的话,我想说,王开岭的文本散发着一种鲜见的紫檀气质。这样一册书,摆放在书架上,俨然现代家居中蓦现出一件“檀品”。在这个浮跺的速写时代,它有一种鲜见的“世外”品质。

媒体书评

这本书,让我看到了一个智者,一位诗人,一颗良心,一个浪漫而冷峻的同时代人。携上这样一本书,与之同行,我感到了雪的融化、心的欢愉和春天的临近。
——吴散人
他在一个措辞不清的黄昏里具有罕见的说是与不是的坚决与彻底的能力,他在一个虚无主义的沙漠中以峭拔的姿态和锋利的目光守护着美与良心。
——王小鲁
他的文字激发了我对社会、人生、自然和爱的一切纯洁的情感,对美好、质朴、纯净、正义与忠诚的记忆与向往。我几乎不敢相信,中国会有这样的作家……我凝神屏气地读着.时常被震撼、被感动,湿热的泪汹涌着,掩卷而泣。他的清洁、激情与浪漫,他的宽广和深邃,他的忠诚和对美的深爱沐浴着我……
——张娟文(网贴)

作者简介

王开岭,1969年生,祖籍山东滕州。
著有:《激动的舌头》《黑暗中的锐角》《跟随勇敢的心》《精神自治》等散文和思想随笔集。
作品被录入数百种国内外选集和大中学教材,入选多届中国散文排行榜。现居北京,从事写作和媒体策划,任央视新闻频道《社会记录》《新闻会客厅》等栏目指导。

目录

序言阅读的盛宴
第一辑灵魂的萤火
精神明亮的人
当她十八岁的时候
向儿童学习
从生命到罐头
远行笔记(四章)
两千年前的闪击
雪白
残片
被占领的人
向死而生
永远的邓丽君
女子如雪
《罗马假日》:对无精打采生活的精彩背叛
蓝湖
俄罗斯课本
女人,喜欢你的作品吗
生活在别处
谈谈墓地,谈谈生命

第二辑大地的忧郁
我们无处安放的哀伤
人类如何消费星空
古典之殇
仰望:一种精神姿势
一个房奴的精神大字报
白衣人:当一个痛苦的人来见你
大地伦理(四章)
鹿的穷途
森林被杀害,童话被杀害
麻雀,对不起
依据不足的“热爱生活”
“恐龙胃”与“物理人生”
为什么不让她们活下去
打捞悲剧中的“个”
一个非教徒的信仰絮语
对“快感”的蹙眉与微笑
对“异想天开”的隆重表彰
东西方文化下的资产观

第三辑精神路标
决不向一个提裤子的人开枪
女性气质
请想一想华盛顿……
战俘的荣誉
一个人的遭遇
是“国家”错了
梁漱溟:一只自由主义牛虻
我们能发出那个声音吗
“我比你们中任何一个更爱自己的国家”
“你有权保持沉默”
“坐着”的雕像
权利的傲慢
美国的宗教面包
英雄的最后
影子的道路
独裁者的性命之忧
为何我们没有自己的“大师级”
第四辑深夜翻书
当你老了,头白了……
爬满心墙的蔷薇
有毒的情人
《鼠疫》:保卫生活的故事
亲爱的灯光——怀念别林斯基文学小组札记
关于语言可以杀人
一本真正的书让人“害怕”
杀人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等待黑暗,等待光明
“然而我认识他,这多么好啊”
后记我在,我们很近

经典语录及文摘

阅读的盛宴吴散人
我是一个嘴谗和挑食的读者。曾对一个朋友说:一部二十万字的书,若有一万字吸引我,我会买下来,若有一百字让我记住,就是一本值得眷恋和留存的书了。而眼前这本书,它在一周的阅读里赋予我的快感,让我在感动之余,甚至涌出一股感激。一股极度亢奋和深深满足后的感激。
题材之丰浩、细节之精准、纹理之细密、精神发现之独特、关怀视野之阔大、言说的锐度和思路的延展性……盖超乎我的想象。经年来,我很少看到在一册书中,由一个人的笔下竟洞开出那么大面积的精神风光:郁郁葱葱的故事森林,幽邃致远的理性深潭,峻峭挺拔的良知峰峦……在王开岭身上,我惊讶地看到了一个体悟型作家的全面性:文学的、美学的、理性的、情怀的、史思的、宗教的……一本书竟能汹涌、汇合那么多元素而又从容不迫!在这个浮燥的速记写作时代,你不得不承认,它有一种鲜见的“世外”品质。
准确地说,它给了我一个周期很长的阅读节日。就像一份丰盛大餐,它的丰饶和美味,几乎照顾到了我肠胃的每一层褶纹。
“二十世纪,神被杀害,童话被杀害。最醒目的标志就是人对大自然不再虔诚,不再怀有敬畏和感激之心……一切都在显示,二十世纪是一个财富和权力的世纪,一个仅供成年人生存与游戏的世纪。‘现代化’,更是一个旨在表现成人属性和欲望的概念,它本质上忽视儿童。”(《森林被杀害,童话被杀害》)
这样美学化的理性文字,在以喧嚣、怯懦和虚伪著称的当代文坛,在以争夺语词和与概念调情为能的思想界,其含氧量是立即可判的,那种寂静独立的气息,使我在呼吸间就把它与它们区别开来。
毋庸讳言,我们正面临一个越来越商标化膨食化的阅读时代。文学界的先天不足和苍白自不必说,时代所能挤出的一点点脑汁,也多陷入学理的臃肿系统中不能自拔,一粒有用的药丸,往往须数以千倍的糖衣包裹和累赘体系为之服务,多少洋洋万言的繁文,一旦脱去了泡沫,甩干了那些语焉不祥和思维混乱的瘫痪性词语,真实有用的信息大概仅几十字或一句话。如此庞大的结构,对阅读来说,实为一种巨大的时间消耗和体力开支,简言之:累!或者说:表达的无能!而一些相对非学理性的民间书写,虽不乏自由和闪光的东西,但由于言说的任性姿态和散漫气质,又多在声音的分贝值上下功夫,一些有用的思想原材料,也多流于一种粗糙的机器生产,滥而殇,浮而佻,经不住检验和淘洗。
王开岭的文本显然属于一种手工,属于一种慢活。这使他的笔调又多了一种罕见的诚实和耐性。更要命的是,除了要求理性的精准,他还唯美。比如有一篇《向儿童学习》,在批判了成人社会对童年的粗野塑造之后,他这样说:“一个人的童心宛如一粒花粉,常常会在无意的‘成长’中,被世俗历验这匹蟑螂悄悄拖走……然后,花粉消失,人变成了蟑螂。”“所谓的成熟,表面上是一种‘加法’,但实为一种‘减法’……就像一个纯洁的天使,不断地掏出衣袋里的珍珠,去换取巫婆手里的玻璃球。”“从什么时候起,一个少年开始学着嘲笑天真了,开始为自己的‘幼稚’而鬼鬼祟祟地脸红了?”读这样的句子,你只有赞叹的份。它不仅贡献了智慧,还贡献了智慧最好的形式。
王开岭的文字,有一种温润的金属感,有一种磁性的光芒,它敏感、深邃,明澈又干净……如果用形象表达的话,我想说,王开岭的文本散发着一种鲜见的紫檀气质。这样一册书,摆放在书架上,俨然现代家居中蓦现出一件“檀品”,你会觉得眼前一闪,心神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摄住了,它会带给你一种与平时迥异的阅读景象:不仅工艺精美,更多是其质地、其优雅的心灵和纹理的高贵,一种丛林里的高贵,一种靠沉淀、浓缩和结晶凝成的高贵,天然而非刻意,古老却又年轻,沉实且生气蓬勃……这样的资质于当代实在太难得。完全可以想象,其生成会多么缓慢,包含了多少苦寒和耐性。
无论是廓清历史、还是批判当代生态和权力之弊,他截取的往往是那些最不引人瞩目、最易被喧嚣的学界和民间所忽略、而又极具人文品质的片段和细节,用他自己的话说,叫“精神事件”(这是他常用的一个概念)和“心灵事件”。这几乎成了他选题的一个标准。也正是这样一个标准,保证了该书的纯度和精粹性。其实,这不是个运气问题,一切有赖于作者的提升之功,仰仗作者的心灵锐度和精神发现力。
“一个人,当他提着裤子时,其杀人的职业色彩已完全褪去了。他从军事符号——一枚供射击的靶子,还原成了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躯,一具生理的人,一个正在生活着的人。”“假如人类有一天真的不再遭遇战争和杀戮,你会发现,那值得感激的——最早制止它的力量,竟源于这样一组细节和情景:比如,决不向一个提裤子的人开枪!”
这样的文字,会让一个心灵敏细的人感到欢愉,也使一个思想习练者倍觉满足。这种文思兼容的品质,既替浅薄、贫血的散文界挽回了思想和良知的面子,又为鲁莽兼粗糙的思想界赢得了艺术与审美的声誉。或许正是因了这原因,近些年的各式“最佳”“年选”“精品”等选本大战中,均可见对王开岭名字的争夺。《请想一想华盛顿》《决不向一个提裤子的人开枪》《精神明亮的人》《恐龙胃和物理人生》《向儿童学习》《古典之殇》《一个房奴的精神大字报》《大地伦理》《我们如何消费星空》等已成为这类作品的名篇。
在王开岭理性精神的背后,我感受强烈的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浪漫:性情的浪漫,心灵的浪漫,目光的浪漫。这浪漫就像菌种,极大地生动了他的体悟和才华。看得出,王开岭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即使在他最具现实性和批判性的文本中,也影影绰绰闪动着朦胧的审美色彩,正是这色彩,让我瞥见了一个浪漫主义者的挺拔背影,一个自由高韬者的倔强。该书中即有一篇叫《精神明亮的人》的文章,若换了别人,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那么远的,文中,他提取了现代人生态中常常忽略的“看日出”这一细节,把生理惰性提升为精神遗憾:“迎接晨曦,不仅仅是感官愉悦,更是精神体验……按时看日出,乃生命健康和积极性情的一个标志。它意味着一次洗礼,一记被沐浴和照耀的仪式,赋予生命以新的索引、新的知觉、新的闪念与发现……”
有谁表达过这样的细节?有谁曾对这样简单的自然情景进行过精神提纯?或许是天然性情,或许是后天定力,王开岭对“流行”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免疫,在其作品中,你找不到流行话语的痕迹,对每一题材,他似乎都不满足从一个流行的入口进入正题,他表达的入口真正属于自己,而非租来的或盗来的。王开岭使得你很难重复他。你可以重复其材料,重复其观点,但你无法摹仿其纹理和气质。他的文字不是说教性文字,而是体验性文字,不是霸权式话语,而是共享性话语。他对读者有一种含蓄的谦让和尊重。而这种尊重,恰恰是我们很多——甚至包括被评价为“优秀”的作者所不具备的。他使用最多的是心灵,而不是嗓子。
透过这册书,作为读者,我游历了一个人的精神地理,被那些从未见过的神奇风光所吸引。那风光在日常的旅游地图上是见不到的。我不敢断言这样的地理绝无仅有,但我确定的是,这是当代为数不多的身兼多种文质的作家和作品。
一本书,让我看到了一个智者,一位诗人,一颗良心,一个浪漫而冷峻的同时代人。这样一个夜晚,携上这样一本书,与之同行。我感到了雪的融化、心的欢愉和春天的临近。

我在,我们很近
20岁成了40岁,中间流经了多少事,路过了多少人?
可我总感觉,这跨度仅相当于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生物钟恍惚,不能如实地体察光阴,会出现这样的矛盾:一个人童心未泯,而心灵之外的器官早已背叛了年少。这是个让人伤感的落差。
很少有事让人变成自己的历史学家,编个人文集算是一个。你要盘点一下精神身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路有多长,书有多厚,梦有多远……
我的写作始于80年代末、90年代初,一个纸质阅读和钢笔写字的年代,精神也是手工的。写得慢,但不妨碍写得多,写得激情浩荡。从上世纪末被称为思想界“新青年”,一晃十叶春秋,每个人都在移动,都在成长和脱落,青年已不敢再称,黑马也渐渐额白……
互联网来了,博客和信息共享时代来了,每个人都有成为作家的潜力和资质。精神资源的私有化年代一去不返,彰显言说勇气的岁月也差不多结束,很多人都比当年“新青年”更新锐,思考力也不逊色……我在想,哪些表达非我不可?一次写作怎样才成为必要、必须和非你莫属?
新的年代,灵魂出口丰富了,精神义务和生命职责也有了更多承担方式,写作不是唯一。我渐渐慢了下来,更多选择了阅读生活,也体会到了做读者的乐趣和幸福。
还有,我失去了最亲密、最隐蔽的读者:父亲。
我是不知不觉中失去的。现在,我还会出现幻觉:他还活着。他是医生,怎么会死呢?我——这个和父亲那么亲近和相似的人,活得好好的,他怎么会不在了呢?
我常常忘了父亲去世这件事。
把父亲独自留在山岗的那个傍晚,回城的车灯将路照得雪白,我心里低低地说,对不起,父亲……只有那一刻,我确信父亲不会出现在家里了。
老家的院里,两株石榴,一树红,一树白。那年夏,花开得汹涌异常。即要返京的那个下午,我站在院里,对妻子说:今年的花开得真好……我似乎忘了父亲的事,忘了这些花失去了最重要的照料者。往年这时候,给家里打电话,末了都忘不了问父亲一句:石榴花开了吗?
我不承认死是虚无。它不过是一种不作声罢了。
不知为何,父亲去世后,每出一本新书时,我都会强烈地想他。父亲从不当面看我的书。母亲告诉我,我离家的这些年,父亲每晚都看我的书。我知道,父亲是想知道这个从小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的儿子在想什么,走出了多远,然后用他60多年的风风雨雨判断儿子说话的风险……
北京是个能把所有人还原成正常人和普通人的地方,这对隐身、对平息内心的骚乱很有用。
有人问,一个作家介入新闻职业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就是每天醒来——觉得全世界都和你有关系。这感觉有时很好,多数时很糟。其实,自由,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就是能选择哪些事和自己有关或无关。但这行当不行,每天都要把自己献给全世界,时间长了,生命和精神便陷入了被动,我称之“被动性人生。”
这职业还有个毛病,就是:天天和全世界对话,唯独不和自己对话。
5年前,做深夜节目《社会记录》,我有个初衷:以生活共同体的名义——在与世界对话的同时确保和自己的对话。寻找每件事、每个人在当代生活中的位置,寻找命运和命运、人生和人生的相似关系,寻找有“精神事件”品质的新闻事件……我觉得,深夜是内心的掌灯时分,是灵魂纷纷出动的时候。相反,白天,灵魂在呼呼睡觉。一个深夜节目,若顾不上灵魂,就没了意义。
现在看来,该新闻观是有私心的,那就是我太担心在这种“被迫和全世界打交道”的职业中丢了灵魂。CCTV最大的弊病不是没有真相,而是没有灵魂。灵魂,恰恰是生命最大的真相。
包括职业水平最高的主持人也只忙于和全世界对话,从来不和自己对话。
一个人连自己的真相都顾不上、都搞不清,能指望他说出别的什么真相?
有灵魂的人,一定时时不忘和自己对话。这样才有机会、有能力与别人对话。现在,几乎没有好的对话节目,这是原因之一。
我一直不敢忘记文学的原因也在这。文学是灵魂的农事,自古就是。但我永远不会把文学当职业来做,好东西一定都是业余的,或者说你一定要把它留给业余。就像爱情是业余时间里的事,老婆孩子也是业余时间里的事。
这些年,一定还发生了很多事,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谢谢我的朋友、本书的责任编辑孙轶女士,若没有她的厚爱和督促,我不会自觉编这样一本选集。谢谢美术设计师王春声先生,他的才华和完美性格,让我深深体会了当作者的幸福。他们,是这本书的一部分。
这几年,可能我写得实在少,便有朋友找来一些“民意”给我,你看你看,那么多人还焦急找你的书呢,更年轻的一代上来了,他们还喜欢、还需要你的东西,写,赶紧写……于是我惶恐,哦,是的,或许是的……其实,我已攒了上百个标题和写作片断,我想把它们写好,写得“手工”一点,“古代”一点,所以很慢,磨磨蹭蹭。
谢谢那些从未谋面的读者,你们的目光我收到了,你们在网络上留言,打听下落,传阅旧书,寻觅新作,责怪我为何不建一个博客……这样长的期待和追随,我受宠若惊。
被那么多抽屉和掌心收藏着,我非常温暖。我会不辜负。
还要谢谢李伦和《社会记录》的同事,他们参与了我近年最主要的日常生活。与之一起,我见证了一个理想主义电视栏目的诞生和谢幕。我至今仍清晰记得那年秋天李伦夫妇在凌晨车站迎我的情景,他对着手机喊,你看见我了吗,瘦瘦的,旁边站一女孩……其实,我差不多已撞上他了。
是啊,许多年过去了,大家依然瘦着,一点没变。
和长久不变的人在一起,感觉很好。

向儿童学习
每个人的身世中,都有一段称得上“伟大”的时光,那就是他的童年。泰戈尔有言:“诗人把他最伟大的童年时代,献给了世界。”或许亦可说:孩子把他最美好的童贞,献给了成人社会。
孩提的伟大在于:那是个怎么做梦都不过分的季节,那是个深信梦想可以成真的年代……人在一生里,所能给父母留下的最美好的馈赠,莫过于其童年了。
德国作家凯斯特纳在《开学致词》的演说中,对家长和孩子们说——
“这个忠告你们要像记住古老纪念碑上的格言那样,印入脑海,嵌入心坎:那就是不要忘怀你们的童年!只有长大成人并保持童心的人,才是真正的人……假若老师装作知晓一切的人,你们要宽恕他,但不要相信他。假如他承认自己的缺陷,那你们要爱戴他……不要完全相信你们的教科书,这些书是从旧的书里抄来的,旧的又是从老的那里抄来的,老的又是从更老的那里抄来的……”
作家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激动得几乎颤抖了。他这样说——
“现在想回家了吧,亲爱的小朋友?那就回家去吧!假如你们还有一些东西不明白,请问问你们的父母。亲爱的家长们,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请问问你们的孩子们。”
请问问你们的孩子们!多么意外的忠告,多么精彩的逆行啊。
公正的上帝,曾送给每个生命一件了不起的礼物:嫩绿的童年!可惜,这嫩绿在很多人眼里似乎并没什么价值,结果丢得比来得还快,褪得比生得还快。
儿童的美德和智慧,常被成人粗糙的双目所忽视,常被不以为然地当废电池一样地扔进岁月的纸篓里。很多时候,孩提时代在教育者那儿,只被视作一个“待超越”的初始阶段,一个尚不够“文明”的低级状态……父母、老师、长辈都眼巴巴焦急地盼着,盼他们尽早摆脱这种幼稚和单薄,“从生命之树进入文明社会的罐头厂”(凯斯特纳语),尽早地变作和自己一样“散发着罐头味的人”——继而成为具有呵斥下一代资格的“正式人”和“成品人”。
也就是说,儿童在成人眼里,一直是被当做“不及格、非正式、未成型、待加工”的生命类型来关爱与呵护的。
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天大的错觉!天大的自不量力1
1982年,美国纽约大学教授尼尔·波茨曼出版了《童年的消逝》一书。书中一重要观点即:捍卫童年!作者呼吁,童年概念是与成人概念同时存在的,儿童应充分享受大自然赋予的童年生活,教育不应为儿童未来而牺牲儿童现在,不能从未来的角度提早设计儿童的当下生活……美国教育家杜威也指出:“生活就是‘生长’,一个人在某一阶段的生活,和另一阶段的生活同样真实、同样积极,其内容同样丰富,地位同样重要。因此,教育就是无论年龄大小、都要为其充分生长而供应条件的事业……教育者要尊重未成年状态。”目前,国际社会普遍信奉的童年诉求包括:首先,须将儿童当“人”看,承认其独立人格;其次,须将儿童当“儿童”看,不能视为成人的预备;再者,儿童在成长期,应提供与之身心相适应的生活。
对儿童的成人化塑造,乃这个时代最丑最蠢的表演之一。而儿童真正的乐园——大自然的被杀害,是成人世界对童年犯下的最大罪过。就像鱼缸对鱼的罪过,马戏团对动物的罪过。我们还有什么可向儿童许诺的呢?
人要长高,要成熟,但成熟并非一定是成长。有时肉体扩张了,年轮添加了,反而灵魂萎缩,人格变矮,梦想溜走了。他丢了生命最初之目的和逻辑,他再也找不回那股极度纯真、天然和正常的感觉……
“回家问问孩子们!”并非一句戏言,一个玩笑。
在热爱动物、反对杀戮、保护环境方面,有几个成年人能比孩子理解得更本色、履践得更彻底和不折不扣呢?
当成年人忙于砍伐森林、猎杀珍禽、锯掉象牙、分割鲸肉……忙于往菜单上填写熊掌、蛇胆、鹿茸、猴脑的时候,难道不应回家问问自己的孩子吗?当成年人欺上瞒下、言不由衷,对罪恶熟视无睹、对丑行隔岸观火的时候,难道不应回家问问自己的孩子吗?
有一档电视节目,播放了记者暗访一家“特色菜馆”的影像,当一只套铁链的幼猴面对屠板——惊恐万状、拼命向后挣扯时,我注意到,演播室的现场观众中,最先动容的是孩子,表情最震荡的是孩子,失声啜泣的也是孩子。无疑,在很多良知判断上,成年人已变得失聪、迟钝了。一些由孩子脱口而出的常识,在大人们那儿,已变得嗫嚅不清、模棱两可、含糊其辞了。
应该说,在对善恶、正邪、美丑的区分,在对两极事物的判断、投票和立场抉择上,儿童比成人要清晰、利落和果决得多。儿童生活比成人要天然、简明、纯净,他还不懂得妥协、隐瞒、撒谎、虚与委蛇——这些“厚黑”术。在对弱者的态度上,他的爱意之浓度、援手之慷慨、割舍之坦荡,尤其令人感动和着迷,堪与最纯洁的宗教行为相媲美。
“天真”——这是我心目中对生命的最高审美了。
那时候,我们以为天上的星星一定能数得清,于是便真的去数了……
那时候,我们以为所有的梦想明天都会成真,于是便真的去梦了……
可以说,童年所赐予我们的幸福、勇气、快乐、鼓舞和信心,童年所教会我们的高尚、善良、温情、正直与诚实,比人生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多,都要丰盛。
有一次,高尔基去拜访列夫-托尔斯泰,一见面,老人就对他说:“请不要先和我谈您正在写什么,我想,您能不能给我讲讲您的童年……比如,您可以想起童年时一件有趣的事儿?”显然,在这位历尽沧桑的老人眼里,再没有比童年更生动和优美的作品了。
凯斯特纳的((开学致词》固然是一篇捍卫童年的宣言,令人鼓舞,让人感动和感激。但更重要的是:后来呢?有过童贞岁月的他们后来又怎样了呢?一个人的童心是如何从其生命流程中不幸消失的?那即使有过天使般笑容和花朵般温情的他又能怎样呢?倒头来仍免不了钻进父辈的躯壳里去,以致你根本无法辨别他们——像“克隆”的复制品一样:一样的臃肿、一样的浑浊、一样的功利、一样的俗不可耐、无聊透顶……
一个人的童心宛如一粒花粉,常常会在无意的“塑造”中,被世俗经验这匹蟑螂悄悄拖走……然后,花粉消失,人变成了蟑螂。这也就是巴乌斯托夫斯基所说的“生命丢失”罢。
所谓的“成熟”,表面上是一种增值,但从生命美学的角度看,却实为一场减法:不断地交出与生俱来的美好元素和纯洁品质,去交换成人世界的某种逻辑、某种生存策略和实用技巧。就像一个懵懂的天使,不断地掏出衣兜里的宝石,去换取巫婆手中的玻璃球……
从何时起,一个少年开始学着嘲笑天真了,开始为自己的“幼稚”而鬼鬼祟祟地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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